“既然先生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你们慢慢谈……”

“年轻人，有什么放不开的？”

“不必相送！”

“等事情妥当，再来向先生讨教！”

苏慕：“……”

徐妙云：“……”

朱家人来得急，去得更快，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苏慕无声一叹，目光落向身旁亭亭而立的少女。

面容清丽无瑕，眉宇间却掩不住一丝局促；身姿修长挺拔，气质清雅脱俗，肤若凝脂，腰若扶柳。

通身透着股温润沉静的书卷气，倒让苏慕略感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明女子地位之低，毋庸赘言——汉唐宋明四朝之中，尤以本朝为甚，“三从四德”“三纲五常”被奉为铁律。

能识文断字的闺秀，本就凤毛麟角；肯沉心读书的贵家女儿，更是稀罕得紧。

由此推断……眼前这位姑娘，出身必然不凡，家中定有长辈执掌朝纲、位列中枢。

如今这年月，读书本就不易，何况是女子？

想到这儿，苏慕默默颔首，不得不承认——马皇后确有眼光。

容貌绝伦，风仪出众，腹有诗书。

难怪先前夸得那样不遗余力，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老朱夫妇那点盘算，苏慕心如明镜，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给彼此留三分体面。

他十世轮回，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过来。

岂会轻易被这般安排牵着鼻子走？

未免太小瞧人了。

“你还有别的事吗？”

一句淡然询问，打破了屋中沉寂，徐妙云身子微微一僵，慌忙敛衽行礼：

“没……没有。”

“苏先生有何吩咐？”

苏慕重新落座，随意抬手一摆，示意她不必拘礼：

“嗯，先帮我沏壶茶。”

“之后，你便可回去了。”

“代我谢过娘娘美意……”

“有劳姑娘。”

他言语谦和，举止温润，反倒让徐妙云愈发窘迫不安。

对于皇上的撮合，她心底抵触得很——苏慕将来是要执掌国学、辅弼君王的帝师，而自己算什么身份？怎敢妄想攀附？

门第悬殊，天壤之别，便是公主下嫁，尚需千挑万选！

可她先前已因退婚之事得罪了老朱，再不敢拂逆对方心意，唯恐连累徐家招祸。

事不过三，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小主，

如今苏慕亮明了立场，她本该松一口气，觉得这场风波总算落幕了，可心头却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滋味。

没过多久，徐妙云端着茶盘折返回来，举止端庄，语气谦恭：

“先生请用茶——”

“若府里还有零碎活计，还望先生不吝吩咐。”

“一并交代便是。”

苏慕听了，摇头轻笑，语调平和：

“姑娘不必拘礼。”

“要是担心这会儿回去不好向娘娘回话，你就自个儿寻个地方歇会儿，无妨。”

“回头照实禀报即可，余下的事，我自会料理。”

“不必挂心。”

心思被一语点破，徐妙云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晃，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悄悄爬上了脸颊。

“不……苏先生……小女子并非此意……”

瞧她慌得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模样，苏慕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再为难她。

毕竟不是谁都能对老朱视若无物。

给人留条路，自己也少些麻烦；走个过场，何伤大雅？

“其实还真有件事没办妥。”

“只是……略显粗陋，怕委屈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