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啊,你以为把黑锅全背上,咱就奈何不了你了?”
“那个苏慕骂咱心胸狭隘,你真当咱耳朵聋了、脑子傻了?”
“背后编排天子,这罪名搁谁头上,都是砍头都不冤!”
话音一落——
朱棣浑身一凛,掌心沁出冷汗,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想也没想,箭步抢到朱元璋脚边。
“咚!”
重重跪倒。
“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结实,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回响。
“父皇!”
“儿臣知错!求您大人大量,别跟孩儿计较!”
“苏先生心系苍生,赤胆忠魂,当真乃百年一见的栋梁之才!”
“此事与他毫无瓜葛,万万杀不得啊!”
朱棣顾不上君前失仪,嗓音劈了岔,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求父皇网开一面!!”
面子拾掇回来了,朱元璋唇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心里直叹:
还是咱妹子高明!不费一刀一兵,就把这头犟驴驯得服服帖帖!
他悄悄在桌下朝马皇后翘起大拇指,胸中郁结一扫而空,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马皇后斜睨他一眼,眼风里满是嫌弃,干脆扭过脸去,懒得搭腔。
良久,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老四啊,你年岁尚轻,不知人心险恶、世道艰难。”
朱元璋端坐如松,语调沉稳,一字一句缓缓落下:
“你递来的折子,咱细细读了;你举的那些事,咱也派了人暗访查实。”
“苏慕此人,口碑清正,同僚敬重,授业解惑确有章法——讲的那些道理,条分缕析,绝非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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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爱往勾栏跑,听几段小曲儿,旁的倒挑不出什么硬伤……”
话音未落,朱棣猛地抬首,眼中灼灼燃起光来,仿佛枯木逢春、绝处见亮。
老爷子松口了?
真要赦了苏先生?!
可下一瞬,朱元璋声线骤冷,如冰锥凿地:
“但——出身太险!”
他面色倏然沉肃,不容置喙:
“野草烧不尽,春风又复生。酷吏之后,岂容留于朝堂?”
朱棣如遭雷击,膝盖一软,几乎跪不住:“父皇——!”
“苏先生祖上虽有劣迹,可作奸犯科者,皆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支旁系,与他本人何干?!”
“您不是亲口说过已查得一清二楚吗?!”
“怎能错杀忠良!”
朱元璋轻轻摇头,威严重新绷紧,似一张拉满的弓。
“老四,你须得记牢:国法如山,家规如绳,二者绝不可混为一谈。”
“莫因你是皇子,便视纲纪如无物!”
“就凭你方才那些悖逆之言,够砍你十回脑袋不止,你可明白?”
他厉声断喝:
“只因你是咱骨血,才留你性命!”
“死罪免了,活罪难饶!”
“你自己尚且朝夕难保,竟还替外人奔走呼号?”
朱棣喉头滚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实话说,昨儿瞧见你那份奏疏,咱心里是欢喜的——以为咱家老四,终于长成大人了。”
朱元璋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
“连赦免苏慕的心思,咱都动了。可今儿这一出,真让咱寒了心!”
“你本事不小,竟和个外人联手,指着你老子鼻子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