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夫给你爹治了大半年,才治好。」翠花婶说,「你爹心里感激裴大夫,后来裴大夫走的时候,你爹送了他十里路。」

沈青禾蹲在石崖下,没动。她看着手里的红茎草,又看看竹筐里已经挖好的十几棵。

「婶。」她说,「我爹送裴大夫走了十里路。裴大夫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翠花婶想了想,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她说,「那天我不在场。」

沈青禾没再问。她继续帮翠花婶挖红茎草。挖到第二十棵的时候,崖壁的上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一只松鼠。松鼠的尾巴蓬松,翘在身后,像一面小旗。它蹲在崖壁上的一棵松树枝头,瞪着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沈青禾和翠花婶。它的嘴里叼着一颗松果,松果还没裂开,绿色的壳上有一层白霜。

翠花婶冲松鼠「嘘」了一声。松鼠没跑,反而把松果吐了出来,从枝头跳到崖壁上,沿着石缝往下爬,爬到红茎草旁边,用爪子刨了两下土,把一颗松子埋了进去。

「松鼠藏粮呢。」翠花婶笑,「跟人一样,到了冬天就知道囤东西。」

沈青禾看着松鼠。松鼠埋完松子,又爬上崖壁,蹲在枝头看了她们一眼,一溜烟跑了。

两人挖够了红茎草,背着竹筐下山。下山的路上,沈青禾走得比上山时慢,她在琢磨翠花婶说的那些话。

裴怀德。如果他真的没死,他为什么不去北境找裴怀远?他为什么不在青石村住下去?

她想起裴怀远的绝笔信。绝笔信里说,裴怀远逃出青石关之后,先到了青石村。他没提裴怀德。

如果裴怀德也逃出了青石关,他们应该在青石村汇合。但裴怀远在青石村住了一段时间,没提过见过裴怀德。

两种可能。

第一种:裴怀德没逃出青石关。元和四年九月十五,他真的死在了北门城墙上。翠花婶说的那个裴大夫,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