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谷说,「姐,那草在井里长了很久。它的根能治我的病。」
沈青禾看着手里的绿色根茎。
「你怎么知道能治。」
「我含在嘴里的时候」青谷说,「胸口不闷了。喉咙里的痰,像化开了一样。」
沈青禾把根茎放到鼻尖闻了一下。气味很淡,像薄荷,又不像薄荷。有一丝凉,从鼻腔一直钻到后脑。
她把根茎交给柳氏。
「娘。」她说,「把这个收好。等钟叔来了,给他看。不要让别人知道。」
柳氏用一块干净布把根茎包起来,塞进怀里。
沈青禾走到院子里。她抬头看天。天是灰的,云层很厚,像要下雨。但云层的颜色不对,不是雨云,是尘云。
她的心里有一件事没放下:胡坤去了府城,又走了。去向不明。他留下木盒,是怕她找到漕栈的私账;但他没把私账毁掉,说明他走得急。
他为什么走得急?
是韩孚在京城的案子要结了?还是他在府城发现了什么,不得不跑。
沈青禾的手指在井台上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三下。
这是她在算账。但她算的不是银子,是人。
韩孚的人、胡坤的人、郑知州的人、卢照北的人,这些人都在动。动的方向不一样,但都绕着同一条线:水。
水从青崖口来,经过暗泉渠,到三镇井,到青石村,到周边五个村。
谁掌握了水,谁就掌握了这条线上所有人的命。
沈青禾把手从井台上拿开。
远处传来一声锣响。锣声是赵里正的人敲的,敲的是平安锣:两下,停三息,再两下。
锣声还没落,村口突然有人喊:
「烟!北山上有烟!」
沈青禾转过身。
北山的山嘴上,升起一道黑烟。烟很细,但很直,像一根手指指向天。烟的根部有一片红光,是火。
那不是炊烟。炊烟是白的,这烟是黑的。
王木匠从巷子里跑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铁镐。镐头上有泥。
「青禾。」他喊,「北山渠口着火了!」
沈青禾往村口跑。跑出几步,她回头对柳氏喊:
「娘!把青谷看好!别让他出屋!」
她又对王木匠喊:
「王叔!叫上十二户人!带水桶!跟我上山!」
王木匠把铁镐往肩上一扛,往村里跑。他的脚步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沈青禾继续往村口跑。她的脚步很快,布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怕。
北山上的黑烟越来越浓。
那道烟,像一封信,从山那边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