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韩孚?」
「三法司会定。」沈青禾说,「郑大人已经把账本送去京城了。韩孚跑不掉。」
柳氏点头。她没再问。她转身去灶台,给沈青禾热粥。粥是昨夜剩的,凉了,结成一块。
沈青禾坐在桌前。她把两份东西并排放着:一边是裴怀远的三镇分水约,一边是胡坤的私账。
二十年前的事,和三年前的事,在桌上碰头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大柱进来。他的裤腿是湿的,鞋上全是泥。泥里混着青草屑。
「青禾。」他说,「南坡那三亩地的裂缝里有水渗出来了。」
沈青禾抬头。
「渗了多少?」
「不多。」沈大柱说,「但地皮湿了,能下种了。我试了一把土,土能成团。」
沈青禾站起来。她跟着沈大柱往南坡走。走到大青石前,她蹲下来。
青石旁边的土是湿的。她用手挖了一把土,土能捏成团。土团里有水渗出来,从指缝里漏下去。
「能种豆。」她说。
「能。」沈大柱说,「我明日就把豆种下去。种黄豆,根深,能钻裂缝。」
沈青禾把土撒回去。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爹。」她说,「开闸的事不要说出去。就说我从府城回来开的。」
沈大柱看了她一眼。
「为啥?」
「娘和王叔私自开闸」沈青禾说,「如果胡家的人反咬,说是我们毁坏水脉,娘和王叔脱不了干系。推到我身上,我是合作社的负责人,我有权开闸。图纸上也写着若旱至,开闸,我现在开,正好。」
沈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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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俩往回走。走到院门口,听见屋里传来青谷的咳嗽声。
咳嗽声很短,像被什么呛了一下。
沈青禾快步进屋。青谷坐在床上,脸朝着墙。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青谷。」沈青禾走过去,「怎么了?」
青谷转过头。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他把手摊开。
手心里,躺着一块绿色的东西。比上次大,有拇指盖那么大。
「姐。」青谷说,「我又咳出来了。」
沈青禾把那块东西拿起来。东西是硬的,表面粗糙,像一块小石头。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植物,是某种草的根茎,被咳血时的热气焐干了。根茎上有一圈细纹,像年轮。
「这是」沈青禾说。
「井里的东西。」青谷说,「我梦见井壁上有草,草是绿的,根扎在石缝里。我咳出来的,就是它的根。」
沈青禾的手指收紧。
她想起顾兴从青崖口带回来的那包土。土里有草根,根须上挂着水珠。土气里带着一丝甘。
「青谷。」她说,「你咳出来的这个是不是井壁上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