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青谷

七月三十。寅时。

沈青禾和李大牛把三镇井的井绳全部解了下来。三镇井用的是粗麻绳,三股绞成,每根有五丈长。三根井绳叠在仓库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大牛喘着气。

「青禾姐这少说得有五十斤。」

「五十斤。」沈青禾说,「藏好。明天还得还回去。」

李大牛把井绳塞到仓库最深处的角落,又盖上了几袋豆种。

沈青禾从仓库出来已经快天亮了。东边的山头有一抹灰白色的光。

她走到自家门口。推门进去。柳氏还没睡,坐在灶房抱着沈青苗。

「娘。」

「回来了?」柳氏说。

「把青谷弟弟叫起来。」沈青禾说,「有事问他。」

柳氏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她去青谷的小屋把青谷摇醒。

青谷醒来时脸上还有病色,但眼睛亮堂。他看见沈青禾叫了一声。

「姐。」

「青谷姐姐问你一件事。」沈青禾说,「你曾经在梦里见过三镇井吗?」

青谷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说话。他的眼睛看着沈青禾,那双眼睛在油灯下像两潭泉水,干净得不沾一点尘埃。

「见过。」他说。声音沙。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青谷说,「我咳嗽得厉害,咳出血,睡不着的时候。梦里我站在三镇井边。井里没有水。井壁裂了一条缝。从缝里长出来一棵草。草是红的。我叫它血草。」

「血草你见过真的?」

「没见过。」青谷说,「但是,」

他从自己的小床上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片草叶。草叶压得很平,夹在一本破旧的《千字文》里。

「这是我咳血那天从嘴里咳出来的。」青谷说,「不是血是草。我没敢告诉娘。」

沈青禾把那片草叶接过来。她放在灯下看。

草叶是红色的,但红得不均匀。叶尖带着一点青。叶脉是逆向的,从叶尖倒着长回叶柄。这不是普通的红草。

「青谷这片草你藏着藏了多久了?」

「九个月。」

「告诉过谁?」

「没告诉过。」青谷说,「告诉娘娘会害怕。告诉爹爹会烧掉。只有姐姐能听懂。」

沈青禾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把那片草叶重新夹回《千字文》里还给青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