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破桶

七月三十。亥时。

夜深了。

二十匹马还停在村外。但草坡上只剩十匹。另外十匹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南去了。

裴长渊蹲在仓库后面的阴影里。他看着那十匹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去胡家了。」他低声说,不是对任何人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青禾走过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糙米粥,是柳氏熬的。

「裴,吃点。」

裴长渊没接。他站起来。

「今晚你回屋。」

「你不吃我就不回。」

裴长渊看着那碗粥。粥凉了但还有点热气。他端过去两口喝完。

「沈姑娘,周县令今晚会来第二趟。」

「他第一趟都没进成,还会来第二趟。」

「来。」裴长渊说,「因为他今天看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赵里正手里还有牌。第二件事钱穆之留了东西在井边。」

沈青禾的心跳快了一拍。

「铜钱。」沈青禾说。

「是。」裴长渊说,「钱穆之今天早上进村那一趟不是只为了打招呼。他顺便在井台、井壁、井绳都留了东西。铜钱是其中之一。还有——」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沈青禾。

是一根竹签。竹签是新的但签头绑着一条红色的丝线。

沈青禾没见过这东西。她接过来看。丝线很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这是草标。」裴长渊说,「南边的卖身契用草标。北边的用红绳系竹签。这根签是冯彪的笔迹。」

「冯彪。」

「对。」裴长渊说,「红绳竹签放在井台是暗示井口可以买卖。周县令明天能以井里有违章标记为由封了三镇井。」

沈青禾把那根竹签攥在手里。签头尖的,扎进掌心没破皮。

「他在给我们下套。」

「不是给我们。」裴长渊说,「是给二十三户。明天他封井理由不是合作社。理由是井台有违禁标。封井不是查仓库,动不了二十三户。但是动得了二十三户的命。」

沈青禾的背僵了一瞬。

「破水。」她说。

「破水。」裴长渊说,「周县令今天走程序是第一步。明天封井是第二步。两步都没有明面针对合作社,但两步合起来井水一断二十三户自己会乱。」

沈青禾咬了一下嘴唇。咬得有点重,嘴唇发白。

「裴,今晚你守井。我守官道。」

「你守官道做什么?」

「我守官道看他今晚到底派谁来。」

裴长渊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行。但带着那根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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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丑时。

沈青禾蹲在村口的官道旁一棵老榆树后面。她身上披着一条灰色的旧毯子,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那十匹马果然回来了。凌晨时分从胡家的方向回来。马上的人没说话,他们沉默着把马牵进了草坡旁的简易马棚里。

马棚是临时搭的,用木桩和油布绑得很结实。沈青禾看着那马棚里的火光一明一灭,马打着响鼻,有人咳嗽了一声。

那个声音沈青禾认得。是钱穆之。

他回来了。

马棚里走出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钱穆之。另外两个穿着玄色短打,看不清脸但身形是胡家护院的模样。

三个人绕着马棚低声说着什么。钱穆之的声音沈青禾听不真切但能听清几个字。

「……三镇井……明天……先动井绳……」

「……赵里正……那个老头不识相……」

「……沈家的丫头……带进府城……二两银子就能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