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东家

我扛过豆腐。沈青禾说。扛过豆子。扛过水。扛过比麻袋更重的东西。

钱裕没问是什么。他不需要问。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能把生意谈到这份上,扛过什么,不言自明。

我还有一个条件。钱裕说。

请讲。

丰裕要独家。钱裕说。你的豆腐、酱、豆子,先尽着丰裕收。丰裕不收的,你才能卖给别人。

沈青禾的手指在石桌下握紧。这个条件,比她预想的更狠。独家意味着绑定,意味着丰裕可以随时压价。

不行。她说。

钱裕的眉毛挑了起来。不行?

鸿运楼的酱约在先,不能毁。沈青禾说。周大福的豆约也在前,不能让。丰裕可以优先,但不能独家。

优先和独家,差在哪。

差在,谁求谁。沈青禾说。独家是我求你收。优先是你我各让一步。

钱裕笑了。这次笑得真诚了一些。沈姑娘,你就不怕我翻脸?

沈青禾说。但怕,不代表我要答应。

钱裕的笑更大了。他转向钱掌柜,指着沈青禾说:老钱,你看。这姑娘像不像年轻时候的我?

钱掌柜赔笑。东家年轻时,比她软和些。

软和?钱裕哼了一声。我年轻时候要是软和,丰裕早被人吞了。

他转回来,看着沈青禾。

沈姑娘。他说。我可以答应优先。但定金,我只能付两成。另外,你要在契上写明,若丰裕不收,你可以转卖他人,但转卖价不得低于丰裕出价。

可以。沈青禾说。

还有。钱裕说。我要见见你那十二户。

什么时候。

春播后。钱裕说。我亲自去青石村看。看地,看豆,看人。看完了,再签契。

沈青禾想了想。春播后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足够她把合作社的账面再理一遍,把地里的苗再看一遍。

可以。她说。

钱裕伸出手。他的手修长,但掌心有老茧,是早年扛麻袋留下的。

沈青禾握住那只手。老茧蹭到她的掌心,粗糙,但有力。

沈姑娘。钱裕说。你今日亮出来的牌,我接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请说。

县城这盘棋,比你想的大。钱裕说。丰裕只是一角。你动了别人的盘子,别人不会只看着。

沈青禾松开手。我知道。

知道就好。钱裕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三日后,我让人送草契去青石村。你看过,我们再谈。

沈青禾也站起来。她把钱掌柜没动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

钱老爷。她说。我也提醒您一句。

什么。

您那盘炒黄豆,第三颗是瘪的。沈青禾说。丰裕的货,该挑一挑了。

钱裕停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