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搅局

从丰裕粮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沈青禾把三个布包挎好,沿着东街往西走。裴长渊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

谈成了。他说。不是问句。

六成。沈青禾说。草契还没签,变数还在。

六成,不少。

不少。沈青禾说。但钱裕最后那句话,是警告。

裴长渊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身上。小贩的糖葫芦插在一根草靶子上,红艳艳的。一个穿灰衣的人站在小贩旁边,背对着他们,正在买糖。

那人跟了我们多久。沈青禾低声问。

从粮行出来,就在。

几个。

两个。裴长渊说。一个在糖葫芦摊,一个在茶肆二楼。

沈青禾没回头。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乱。顾家的,还是胡家的。

鞋底的石灰,是镇上杂货铺后院的。裴长渊说。左眼黑斑那人,赁居的地方。

沈青禾的手指在袖袋里握紧。左眼黑斑的人,终于动了。

他想做什么。

裴长渊说。看你去哪,见谁,谈什么。

那就让他看。沈青禾说。看得越清楚,他越不敢轻动。

裴长渊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胆大。

不是胆大。沈青禾说。是没办法。躲着走,一辈子走不远。

两人继续往西走。西街比东街窄,铺面也旧一些。路边有个修鞋匠,低着头,手里的锥子一针一针扎进鞋底。一个卖菜的老妇蹲在墙根,面前的筐里摆着几把青菜,叶子蔫了也没人问。

沈青禾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布庄的门面不大,柜台后坐着一个老板娘,正在嗑瓜子。

进去。沈青禾低声说。

裴长渊没问为什么,跟着她跨进门。

姑娘,买布?老板娘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脸上挤出笑。新进了一批细棉布,摸着软和。

看看。沈青禾走到货架前,手指在一匹青布上摸了摸。

裴长渊站在门边,背对着街道,眼睛从门帘缝里往外看。

那个人停了。他说。

哪个。

糖葫芦摊那个。他不买糖了,在看这边。

沈青禾把布放下,又拿起一匹灰布。布料粗糙,织纹里还夹着几根草屑。

这匹多少钱。

三十文一尺。老板娘说。

贵了。沈青禾把布放回架上。镇上才卖二十二文。

老板娘撇撇嘴,不再热情。

沈青禾也不恼。她在店里转了一圈,从后门走出去。后门连着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晾着几条床单,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道道布墙。

裴长渊跟出来。甩掉了?

没有。沈青禾说。但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了。

她走到巷子尽头,又绕回西街。街还是那个街,人还是那些人。但那个灰衣人已经不在糖葫芦摊前了。

他去找另一个人了。裴长渊说。

沈青禾说。他们在碰头。碰完头,就会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要么继续跟,要么直接拦。沈青禾说。我们得在他们决定之前,离开县城。

两人继续往西走。西街的尽头是县衙。县衙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手里拿着水火棍,正在聊天。沈青禾经过时,其中一个衙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沈姑娘?衙役开口。

沈青禾停住。她不认识这个衙役。

何县丞让我给你带句话。衙役说。陈张氏那案,判决下来了。五年内,陈某不得近她十丈。

沈青禾点点头。多谢。

何县丞还说,衙役压低声音,让你最近少进城。县城里,有人盯上你了。

沈青禾看了裴长渊一眼。裴长渊的目光正落在糖葫芦摊那个灰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