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点头。三缸,十日后取。

万老板拱手,出了磨坊。翻身上马,马蹄在青石板上又敲了四下。来回一百二十里,为了一口酱。酱真了,真了就值得。

钟怀安站在门口看马走远。尘土落了,他转身。

沈姑娘。秋冬酱泥淡,鲜不够。鲜不够的时候,做豆豉。

豆豉:豆子,盐,时间。整颗豆子发酵,慢。慢了味深,豆子的蛋白质比豆饼高,发酵出来的氨基酸多。多了鲜就重,重了回甘就久。

沈青禾说。

一个字。够。试不试不是问题,怎么试才是。她心里有数。

钟怀安走了。木片在袖口里没拿出来。今天不需要:今天品的是万老板,不是他。他只看。看够了。

沈青禾翻账本,第七行下面写第八行:

八、八月二十二,万老板签约。三缸三十六勺。回甘不在舌根,在喉咙。

合上账本。灶口灰还凉。她往灶里塞了两根柴,点火。杂木的火比松枝旺,旺到灶口的热扑到她脸上。脸热了,手热了,膝盖热了。骨缝里剩下的毒被热追着走快了一分。

她自己烧的灶。火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