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是甜。第一味。不是糖的甜,是氨基酸的甜。在舌尖停一息后,鲜上来了,谷氨酸。鲜比甜重,走到舌面两侧,走了三息。三息后走到舌根。舌根等十息。

十息里万老板闭了眼。闭眼是隔绝视觉。闭了眼,只有舌根在等,等苦,等暗甜。

暗甜是砒霜的副产物,在舌根会形成一层极薄的苦,被甜盖着。盖着就尝不出苦,只尝出。厚是暗甜加苦的综合。上次他没分出来,不是他不行,是暗甜太巧,巧到模仿了酱泥的。

十息过了。舌根没有暗甜。

没有暗甜,舌根空了。空了不是没有味,是暗甜走了,露出了底下的味。另一种甜。不在舌根,在喉咙。喉咙的甜是回甘,酱泥在喉壁上留的,留了不走。暗甜的分子小,不附在喉壁上,走了就散了。回甘的分子大,附住了就不散。不散就一直在。

余味。

万老板睁开眼。

回甘。

他咽了一口口水。咽的时候回甘从喉壁上被水冲了一层,冲完新的回甘又上来了。咽了三口,回甘还在。还在到第五口,够了。

真活的酱,比暗甜的活多了一层。万老板把银片收进怀里,用布从片根擦到片尖,干净了才不会串下次的味。暗甜的活在舌根,舌根的味会散。真活的回甘在喉咙,喉咙的味不走。食客吃完,咽口水的时候,酱还在。

他说价。

三缸。三十六勺。每勺照旧价,加两成。加两成是回甘的价。暗甜是假的,不能加。回甘是真的,加。

三十六勺,每勺加两成。一两三钱。比之前的暗甜酱多了两钱二分。两钱二分是回甘的价——不多,但真的。不散的比多的更值。值在喉咙里,不在舌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