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陈张氏站起来了

走吧。

沈青禾走在前面,陈张氏走在后面。两人的步速:沈青禾比平时慢,右膝还没完全消肿,灵泉只喝了几天。陈张氏比她更慢。小脚,裹过的。每一步脚趾都在鞋尖上顶着,三里路,走到县衙,顶了三千次。她不吭。

她们到县衙东厢房时是巳时。何县丞坐在太师椅上,他一早就在等。中秋审案,县太爷回家团圆了,县衙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审案,没人旁听。

陈张氏。何县丞走到门口,隔着门槛。陈张氏站在门槛外,女不进东厢房。手腕。解布。

陈张氏的手在右手腕上停了。旧布缠了三圈,侄女帮她缠的。侄女说:婶,去县衙,这个疤要给人看。要给人看就要解开。解开的时候,你不要怕。我陪你去,我站在你身后。

她解了。

第一圈,布松了。手腕上露出旧布印,白,没被日晒的皮肤比外面浅两分。第二圈,布从手腕上滑下。圆疤在手腕外侧,比三天前浅了一点,不是好了,是表面的痂掉了。掉了痂的新肉是粉的,粉里透着紫,里面没长好。陈张氏三天来只吃了一碗稀粥,钱花在了路上。大夫不敢叫,怕族里知道陈家的寡嫂告小叔传出去,侄女也要受牵连。侄女要嫁人。

第三圈,布彻底解了。圆疤,药罐缺角的形状。三分长的弧,弧的内侧有三道细纹,陶片在割的时候转了三个角度。钝陶片才会转,锋利的不会。

何县丞看到了。

他的手在红木扶手上,指印比平时松了一分。不是握紧,是松。松是手在扶手上忘了用力。十年,三百七十二个案,他看过刀伤、鞭伤、打伤,但没有手腕上的陶片圆疤。药罐的缺角在疤上。疤告诉了他,强是真的。

陈张氏。何县丞的下牙露出来。不是笑,是说话时下牙咬上唇。以前是审完才咬,看证齐才咬。这次看到疤就咬了。他心里已经判了,只差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