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顾承远就起了。
他没开灯,摸黑穿好衣服,动作很轻。但苏念念还是醒了——他们睡一张床,他一动,她就知道。
走了?
顾承远弯腰在床头柜上摸到手表,扣在手腕上,你睡你的,天亮前回来。
我不困。苏念念翻了个身,面朝墙。
顾承远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的风刮得脸疼。他在门口上了赵德海的车——一辆借来的旧解放卡车,车斗里塞着几个穿便装的军人。
师长,省厅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赵德海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周处长亲自带队,还调了两个派出所的人封锁旅馆前后门。
同伙那边呢?
旅馆里目前没发现异常,但李向前昨天收拾了东西,说明他确实准备跑。咱们得快。
卡车在黑暗中往城南开。路灯稀稀拉拉的,偶尔一辆自行车骑过去,铃铛响两声就没了。
——
凌晨三点五十,车队在福来旅馆两百米外的巷子里停了。
顾承远下了车,借着月光打量对面的旅馆。三层小楼,外墙的白灰脱落了大半,一楼门面挂着福来旅社的牌子,霓虹灯管坏了一根,只剩两个字还亮着,红兮兮的。
旅馆对面茶馆的灯还亮着。那是赵德海昨天安排的暗哨,两个便衣从早盯到晚,一直没挪窝。
周处长到了。他穿着黑棉袄,戴着雷锋帽,身边跟着四个公安。
人确认在二楼走廊最里头那间,206。赵德海压低声音汇报,旅馆老板已经被控制住了,没有走漏消息。后门也堵了人。
几楼几间?周处长问。
二楼,206。只有一个门,窗户朝南,下面就是巷子。
巷子那边也有人?
有,两个派出所的同志。
周处长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四点整。开始。
顾承远没跟公安一起上去——他是军方身份,不适合直接参与地方执法。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几个人影沿着旅馆侧面的楼梯摸上去。
楼梯是老式木板楼,踩上去嘎吱响。几个人脱了鞋,光着脚往上走,脚步声被冬夜里呼啸的风盖住了。
206的门口。
一个公安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回头竖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撞门的声音在冬夜里炸开。
紧接着是一声粗哑的骂娘声:操——
然后是扭打声,床板摇晃声,玻璃碎裂声。
前后不到三十秒。
抓到了!楼上有人喊。
顾承远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
李向前被两个人架着从旅馆里拖出来的时候,顾承远看清了他的脸。
瘦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下巴上一层乱糟糟的胡茬。身上的棉袄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黑乎乎的秋衣。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精光四射,滴溜溜转,像随时在找退路的老鼠。
李向前被按在卡车引擎盖上的时候,偏过头看见了站在巷口的顾承远。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李向前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说什么,被身后的公安按住了脑袋。
别动!老实点!
顾承远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向前被搜身、上铐、推进车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李向前被带走以后,赵德海又带人在旅馆里搜了一圈。搜出来的东西不少——
206房间里有一把弹簧刀,藏在床垫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