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第一，食材采购必须走集团的供应链，不能私自采买。第二，厨师培训按集团的标准来，考核通过才能上岗。第三，账目公开，每个季度对一次账。

钱志明一条一条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行。我答应。

马志远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好！我做个见证，改天咱们找个地方正式签个字。

一顿涮肉吃了两个多钟头。炭火慢慢暗下去，铜锅里的汤越熬越浓，到后来下进去的粉丝吸饱了汤汁，滑溜溜的，带着肉香和菜香。

出了涮肉馆子，天已经黑透了。街边的路灯昏黄，行人稀稀拉拉。

孙淑芬和小翠走在前头，说笑着明天的安排。钱志明跟马志远聊着合作的事，落在后面。

顾承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路灯底下，军大衣领子竖着，手插在兜里。

苏念念快走两步到他身边：你咋来了？

接你。顾承远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他比她高半个头，走路步子大，但明显放慢了速度迁就她。

走了一段，顾承远忽然开口：今天的事我听说了。集团注册下来了？

苏念念点了头，心里还有点热乎劲儿，饭店、食品厂、供应链，全归在一起了。钱志明也谈了合作——

念念。顾承远停下脚步，看着她。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棱角分明，表情是惯常的沉稳，但眉梢微微拧着。

树大招风。他说，你现在又是登报又是开公司的，省城这地方水深，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念念仰头看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顾承远没说第二句，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苏念念跟上去，伸手拽了拽他大衣的袖子。

他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但手臂微微弯了弯，让她拽得更方便些。

夜风吹过街面，卷起几片梧桐落叶。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苏念念把手缩回来，插进自己棉袄口袋里。

顾承远说得对。树大招风。

这年头，私营经济刚刚松了口子，政策一天一个样。她一个女同志，搞出这么大动静——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