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嘈杂的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喊得震天响。

马志远忽然笑了。

苏老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做了十几年餐饮，见过太多能人。有的手艺好，可没眼光，一辈子守着一个小馆子；有的有眼光，可没手艺，开一家倒一家。像你这样，手艺好、眼光也有的，不多。

他顿了顿，又说：我给你时间想。一个月，两个月，都行。但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苏念念。

省城这个机会，不是我一个人有。我有个姓周的朋友，做粮油批发的，手里也有门面。上个月他听说了你那个豆瓣酱，也找我要了你的地址。我抢先一步，是因为我真心觉得餐饮比粮油有奔头。可你要是迟迟不决定……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够了。

苏念念心里一下。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小本本，翻到写着的那一页，看了几秒，合上了。

马老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马志远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包间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老板，我说过，我可以等你想清楚。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机会这东西，不等人。

门开了，又关上。

苏念念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锅包肉。她夹起最后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外头的壳已经有点软了，没那么脆了。里头的肉还是嫩的，糖醋汁的味道渗进了肉丝里，比刚出锅的时候更浓了些。

她把最后一块肉吃完，放下筷子，拿起笔，在本子上两个字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

马志远。迎宾招待所。东郊工人新村门面。五五分成。

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出了包间。

走出福兴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省城的街道比她那个城市宽得多，路灯也亮得多。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下班的工人成群结队往家走，路边有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的，热气和香味混在一起，飘了老远。

苏念念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省城。

这池子，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