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菜、煲类，还有面食。苏念念笑着迎上去，今天开业半价，里头坐。

她一掀门帘，把人让进去。

门面里头收拾得利利索索。六张方桌，每张配四条长凳，能坐二十四个人。墙上刷了白灰，贴着苏念念手写的菜单——红纸黑字，品名和价格一目了然。

红烧牛腩煲：八毛一份（开业价四毛）。

猪肉炖粉条：六毛一份（开业价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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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辣土豆丝配馒头：三毛一套（开业价一毛五）。

手擀面配猪肉臊子：四毛一碗（开业价两毛）。

乖乖，这也太便宜了。眼镜中年人看着菜单直咂嘴，来一份那个牛腩煲。

好嘞！孙淑芬在后面应了一声，手里的勺子已经舀上了。

第一批客人坐下还没十分钟，门口就排起了队。

消息传得快。1978年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但人有嘴。菜市场的大妈跟卖豆腐的老太太说了一句拐角那新店牛腩煲才四毛钱，老太太转头就告诉了旁边卖肉的老头，老头又跟来买肉的工人念叨了一嘴。到上午十点，排队的人已经从门口排到了街角。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孙淑芬在前头收钱找零，嗓子都快喊哑了。

苏念念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六口灶眼全开着，两口炒锅两口汤锅两个蒸笼，铁铲和锅沿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她一个人操控两口锅，左手翻锅右手调味，牛腩煲一锅接一锅地往外端。

宝蛋和妮妮放了学也跑来帮忙。宝蛋负责擦桌子收碗，妮妮负责给客人倒水——一个小人儿拎着大铁壶，踮着脚往暖壶里灌水，水洒了一地也不哭，咯咯笑着跑进跑出。

苏老板，你这生意做得好啊！隔壁卖布匹的王大姐挤过来，我在这条街做了十年买卖，头一回见新店开业排这么长的队。

都是街坊们捧场。苏念念一边翻锅一边笑着说。

可不是捧场，是东西好。排队的工人插了一句，我这个牛腩煲，肉炖得稀烂，萝卜都是甜的，汤我能泡三碗饭。四毛钱？搁别处你连个肉丝面都吃不着。

旁边的几个人跟着点头。

到了下午两点，第一波高峰总算过去了。苏念念靠在灶台边喘了口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嫂子，你歇会儿，后头我来。孙淑芬端了一碗牛腩煲过来，你还没吃饭呢。

苏念念接过碗，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慢慢地吃。

牛腩煲的味道跟她尝的那块一模一样——肉烂汤浓，萝卜清甜，粉条弹滑。她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今天第一天，卖了多少份？她问。

孙淑芬翻了翻账本：牛腩煲卖了一百二十三份，猪肉炖粉条八十七份，手擀面六十二碗，加上零散的炒菜和馒头——今天的流水，四十八块六。

四十八块六。开业第一天。

苏念念把碗放下，嘴角翘了翘。

这个数字在她意料之中，但真到了手，还是觉得踏实。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下午三点多，街上的人渐渐少了。排队的人散了，但还有零星几个客人坐在里面吃饭。门口的红布横幅被风吹得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