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拧着眉头仔细思考了整整半分钟，最后无比沮丧且光速地摇了摇脑袋：“任何时候都没有。”

维奥莱特原本已经到嘴边的“那就好好保持你成熟有担当一点的样子”这句话，被他这句毫无求生欲可言的实话硬生生地给噎了回去。

她嘴角抽搐了两下，径直转过头去，神色极其沉痛地看向坐在一旁的莱姆斯和西里斯，拍了拍手叹息道：“没救了，你们这个兄弟彻底没救了。准备换个追求对象吧。”

西里斯当即毫无形象地拍着桌子大笑出声，刚刚归队的莱姆斯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对自家兄弟无可救药的深深同情。

周六晚上，有求必应屋里静得只能听到坩埚下方幽蓝火焰燃烧的细碎声响。

西弗勒斯微微弓着腰，手指紧紧捏着盛着1/2盎司月长石粉末的水晶勺，绷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而在他身侧，维奥莱特正双手捧着从贝蒂那里借来的闹钟，目不转睛地盯着秒针一格格挪动。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坩埚里那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呈现出介于橘黄与屎绿之间的诡异药液。

“放！”

随着维奥莱特一声清脆的厉喝，西弗勒斯手腕一抖，精准地将月长石粉末均匀地洒入锅中。紧接着，他拔出长木搅拌棒，顺时针划过半圈，又极其丝滑地逆时针连转了一圈半。

原本翻腾不息的深色液体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陡然凝滞，随后那些诡异的气泡如冰雪般消融。整锅药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清透明，最终稳定在了一片澄澈透亮的纯净橙黄色。

没有浓烟爆开，没有怪味弥漫，甚至连半点意料之外的火花都没有迸发。

两人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台前，足足干瞪着那锅安静的药剂盯了半分钟，才终于像脱力了一般，长长地舒出了一大口气，双双瘫坐在了身后的木椅上。

“……就这么个倒霉玩意儿，害得我比参加期末考试还要紧张。”维奥莱特斜眼看着那锅诱人的橙黄液体。

西弗勒斯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终于结束了。”

虽然按照那本手稿上的指南记载，墨菲药剂的影响只在熬制的过程中生效，一旦药剂成型便再无负面影响，但过去三周里层出不穷的倒霉惨剧显然给两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里，他们仍然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与规矩，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只是安安静静地并肩坐着，等待着药剂自然冷却。

等到温度彻底降下来，西弗勒斯才极其小心地拿来水晶小药瓶，用长柄滴管将药液逐一分装。让二人心力交瘁了三周的折磨，最终提炼出来的成品，不过仅仅装满了三个大拇指长短的小玻璃瓶。

看着西弗勒斯将那三瓶墨菲药剂塞进衬有厚厚绒布的防震盒里，动作小心翼翼得仿佛在捧着随时会爆炸的麻瓜高爆弹，维奥莱特忍不住撑着下巴凑过去问：“这东西找到买家了吗？卢修斯或者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边有门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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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扣上药盒的金属锁扣，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卖了。”

“不卖了？”维奥莱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市面上知晓这款药剂的人本就屈指可数。”西弗勒斯将药盒妥善地推进了药箱最深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暗沉的执念，“更何况，熬制它的过程实在过于令人厌烦。这三瓶留着——以后若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惹你不开心了，就给他喝上一口。”

维奥莱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地弯起了眼睛。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时日以来自己摔跤、西弗勒斯炸锅、被石化甚至被猫头鹰排泄物精准打击的惨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吧，”维奥莱特搓了搓手臂，“除非是遇到十恶不赦的家伙，否则我还真不太好意思用这种灭绝人性的东西去报复人家。”

告别了缠人的墨菲药剂，维奥莱特只觉卸下了千斤重担，周身无比轻松。她想起来早上刚刚收到的女性用品包裹，瘫在椅子上看向身侧的少年，柔声问道：“今天去圣芒戈怎么样？艾琳的身体好些了吗？”

听到母亲的名字，西弗勒斯原本平缓下来的神色一沉。他垂下眼帘，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子。

隔了好半晌，他才开口：“她醒来的时间比以前变多了。不过……大部分时候，她都只是失神地盯着那张高布石比赛的照片看。”

少年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正因如此，她反而更加不愿意好好吃饭了——哪怕是解离状态下靠本能进食，也比现在要好上不少。今天博纳姆医生私下找过我，他说……她的器官正在不可逆转地慢慢枯竭。她似乎在主动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维奥莱特心头猛地一紧，眼底泛起深深的疼惜。她坐直了身子，握住西弗勒斯的手，轻声唤道：“西弗……”

西弗勒斯缓缓抬起头来。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古井般掀不起半点波澜，面上瞧不出丝毫悲伤，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麻木。

“我没事。”他轻轻反握了一下维奥莱特的手，“我和圣芒戈的医生们都已经尽力了。如果这是她自己心灰意冷、主动放弃了求生的意愿，那么这世上谁也没有办法救她。”

他微微顿了顿，定定地看着维奥莱特，语气冷硬得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又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我绝不会为此而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