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不太明白，为什么暑假期间艾琳明明已经脱离了蜘蛛尾巷的环境，也从重度抑郁的解离状态中脱离，想起了自己曾是一名女巫，却反而更活不下去了。按理说，离开了托比亚，回到了魔法世界的庇护之下，一切本该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她无法对着西弗勒斯问出这个问题，这无异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维奥莱特第一次对一件事失去了一切能用言语安慰的手段。任何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或是“别难过”，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她只能轻轻抱住西弗勒斯，柔声说道：“我在呢，西弗。如果心里难受，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情绪，千万别一个人憋在心里……你可以跟我说的。”

西弗勒斯身形微微僵硬了片刻，随即将沉重的额头静静地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真的没事……”少年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沙哑得厉害，却少了几分方才刻意为之的冷硬与麻木，“可能……她看到我长大了，不再需要跟着她受苦，所以终于放心了吧。”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安慰自己，又像是在为母亲寻摸一个体面的解脱：“她不是在抛弃我。至少……每个周末我在圣芒戈的时候，只要碰上她醒着，她都愿意主动拉着我，和我多说几句话。”

维奥莱特竭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极其轻柔地拍着西弗勒斯僵硬的后背。

那些原本盘旋在嘴边的“我们再一起努努力”、“说不定艾琳过一段时间就想开了”之类的劝慰，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被她咽回了肚子。她清楚西弗勒斯骨子里的清醒与敏感，任何虚假的希望与毫无根据的乐观，在这个时候都不过是残忍的二次伤害。

今晚见面时西弗勒斯一如既往地沉稳，甚至还极有心思地去把墨菲药剂收尾，半点异样与脆弱都没露出来。维奥莱特心里明白，他只是不想让她跟着担惊受怕，同时也极其体面地接受了母亲自己的选择。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内心深处一遍又一遍地虔诚祈祷，期盼着奇迹能够降临，期盼着那位历经沧桑的妇人能重新找到生机的曙光。

西弗勒斯就这么静静地将额头抵在她肩头靠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子，眼中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无助与落寞便已退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深邃，看不出半点脆弱的痕迹。

“不说这个了，”西弗勒斯的嗓音虽然还带着几分微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淡，“你和莉莉这周血缘魔法的复原进度怎么样了？”

维奥莱特见他主动揭过话题，也收敛心神，从书包抽出几张绘制满了复杂阵纹与注解的羊皮纸。

“还挺顺利的，”维奥莱特指着羊皮纸中央被红墨水圈出的几个符文，语气认真地为他细细剖析起来，“多亏了莱姆斯约束那两个捣蛋鬼，我们这周成功把穆尔塞伯胸针上的第二层嵌套阵纹给理顺了。你看这里——”

她侧过身，凑近了些许，指尖沿着一道道暗红色的魔力回路滑动：“他们家族在传导符文上做了非常隐蔽的变形与折叠，不过我和莉莉对比了几种不同的排列组合后，发现只要将这个节点逆向旋转三十度，就能完美契合上古代如尼文的通用骨架……”

西弗勒斯垂下眼帘，顺着她指引的方向仔细端详，仿佛几分钟前的伤感从未发生过。

两人在有求必应屋里将这周余下的作业悉数写完，不知不觉间时间已临近宵禁。西弗勒斯收拾好书包，牵着维奥莱特，踩着幽暗的阶梯朝地窖的方向走去。

除了个别时间，一般都是西弗勒斯将她一路送到赫奇帕奇的木桶堆前，可今晚维奥莱特异常执拗，非要先将西弗勒斯送到斯莱特林休息室附近不可。

到了幽暗冰冷的地下走廊拐角，维奥莱特停下脚步，重新张开手臂紧紧抱了抱他，脸贴在他单薄的胸膛上蹭了蹭，仰起头看他，不放心的眼神溢于言表。

西弗勒斯黑漆漆的眼里掠过一丝温情。他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低声道：“快回休息室去吧，别等下碰上巡夜的费尔奇。”

“放心吧，费尔奇先生不会抓我的，你好好休息。” 维奥莱特一步三回头地向赫奇帕奇休息室走去。

西弗勒斯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走廊尽头，转身走向那面死气沉沉的湿滑石墙，低声念出口令，迈步进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刚一踏入，他就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昏暗的绿光下，伊芙·格林格拉斯与莫甘娜·伯斯德正一左一右地挺直了脊梁对立而视。两人之间有一盒散落的精美宝石，莫甘娜面露嘲讽，伊芙脸色铁青，两人剑拔弩张，周身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硝烟味。旁边的几个低年级小巫师缩在沙发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想必是没来得及逃跑，卡西亚更是连面都没露。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于这两个纯血女巫日复一日的无聊拌嘴，他毫无兴趣。少年黑袍翻滚，径直绕开中央的纷争，迈步走向男生寝室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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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经过级长休息室的那一刻，余光无意中扫了一眼那扇半掩着的门缝。

幽暗的阴影里，悄然露出一截考究的暗色衣角——科班·亚克斯利的那套袍子。想必他正静静地伫立在门后，凝视着休息室中央矛盾激化的两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