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总是什么睡前故事。有时候是晦涩的《高级魔药制作》,有时候是魔药材料的特性列表,甚至有时候是奇怪咏唱节奏的咒语,也不考虑我听不听得懂。但那时的她,眼里总有某种……某种渴望。”
他顿了顿,指节收紧了些,“读累了,她会不算太温柔地看我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意外。但她会摸摸我的头,自言自语一句——‘这一切是值得的’。好像只要这么说了,她就能真的在那个阴暗的屋子里长出翅膀来。”
维奥莱特轻轻蹲下身,直视着艾琳那双空洞的眼睛:“艾琳,你听到了吗?西弗勒斯记得这一切,你也一定记得。现在重新捡起对魔法的爱,也绝对不算晚。请记住,你首先是艾琳·普林斯,然后才是艾琳·斯内普。”
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而且你现在做得真的很棒。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今天的步伐比前两天更加有力,甚至能够支撑住身体重心,说不定今天我们能多走十分钟呢。”
西弗勒斯看着她们两个,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泛着柔波。他接着说道:“一切都是从托比亚发现真相那天开始的。他把生活里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贫困和苦难,统统怪罪在魔法这件事上。而艾琳……她曾有过无数次机会反击,但她最终选择了放任和沉默平息争吵。”
维奥莱特心中一凛,问道:“那在那之后呢?她就只能用麻瓜报纸和书册教你认字了吗?”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不,教我认字的时候,是家里唯一能接触到魔法的时刻。她总是拿出那些压箱底的黑魔法藏书、那些发黄的魔药手稿。每次翻开这些,哪怕只是指尖触碰书页,她眼里的痛苦总会少一点。”
“那倒跟你一模一样。”维奥莱特忍不住轻笑起来,指着他说道,“就像你一碰到那些复杂的手稿,浑身的刺就都消失了,连说话都没那么刻薄了。”
西弗勒斯这一次没有因为她的揶揄而反驳,他已然彻底柔软下来,视线在母亲那双依然木然的眼睛与维奥莱特温暖的侧脸间流转。他温和地低语:“也许,这确实是她留给我最宝贵的东西。我其实……应该感谢她的。”
维奥莱特温柔地注视着这对母子,适时地打断了这沉重的抒情:“既然已经带她出来,那就别让遗憾继续扩大了。博纳姆医生查完房后,我就跟着你回你的住处,多熬制几份魔药,创造最好的条件,让她早些恢复。明天,我们再把熬制过程的每一点进步和改良想法都讲给她听,好吗?”
这一次,西弗勒斯没有再说“房间太小”或者“没必要”之类的话。他深深地看着维奥莱特,随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人带着艾琳在花园又逗留了一阵,直至清晨的日光从柔和变得有些刺眼,才慢悠悠地将其送回病房。在博纳姆医生查完房,确认艾琳的情况很稳定,例行叮嘱了几句后,维奥莱特将纪念版高布石棋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跟着西弗勒斯离开了圣芒戈。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病房的那一刻,艾琳的眼神聚焦了一瞬。
随着目的地逐渐临近,周围的街道从宽阔变得逼仄,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被排泄物味、霉味以及金属锈蚀气味取代。
当两人转进那条通往西弗勒斯租住房子的巷子时,维奥莱特稍稍顿了顿,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结。西弗勒斯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看吧,我都说了,这里根本不适合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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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眉是因为担心你。”维奥莱特紧紧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忧虑,“在这种地方住,再加上你那种没日没夜熬药、从来不按时吃饭的习惯,就算是铁打的也会生病的。”
“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维奥莱特。”西弗勒斯推开公寓斑驳的大门,走向一旁的楼梯。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一进房间,维奥莱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生活空间,除了一张破旧到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折叠床缩在墙角,剩下的空间被一个塞满材料的架子、一张宽大的工作桌以及两个放着冷却成品魔药的坩埚彻底填满了。除了魔药,这里几乎找不到任何属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个人物品,说是住处,倒不如说是一个阴暗的魔药实验室。
角落的猫头鹰笼里,原本正埋头睡觉的乌头看到维奥莱特,欢快地叫了一声,拍打着翅膀想要飞过来。维奥莱特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心头的酸楚更甚。
西弗勒斯没空寒暄,他径直走到那扇窄小的窗边,用力一把将其推开,让外面的空气勉强灌进来。他转头看向维奥莱特,语气恢复了冷静而高效的专业状态:“今天必须完成20份提神剂和醒脑药剂。既然你要帮忙,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三个坩埚一起运转,傍晚能做完一多半。”
说着,他从行李箱里摸出一个不知用了多少次、边缘带着豁口的旧坩埚,还有一把因为频繁使用而磨出了暗纹的银质小刀。
维奥莱特没有废话,她脱掉外套,撸起袖子,迅速在材料架上精准地挑出了提神剂所需的原料。她将圣甲虫递给正在清洁研钵的西弗勒斯,自己则拿起银质小刀,动作利落地切起了姜根。
随着熬制的进行,提神剂中犰狳胆汁散发出的浓烈、刺鼻的腥气在斗室里弥漫开来。西弗勒斯反手挥了一下魔杖,一股柔和的旋风精准地掠过坩埚,将所有的魔药蒸汽顺着窗户导流了出去。
维奥莱特有些奇怪地问:“这里没有成年巫师监管,你不怕收到魔法部的警告信吗?”
西弗勒斯摊开手掌,让那根陈旧的木杖静静躺在掌心。维奥莱特凑近一看,这不是那根他在奥利凡德魔杖店买的新魔杖,也不是他惯用的旧魔杖。
她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翻倒巷?”
西弗勒斯沉默地点了点头。
维奥莱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中既有对他独闯危险之地的忧虑,更有掩盖不住的强烈好奇。
西弗勒斯被她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投降道:“……过几天,等这批订单全部处理完,我带你去看看。”
“西弗最好啦!”维奥莱特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西弗勒斯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破旧的房间在这一刻瞬时变得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