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回信妥帖地系在那只灵动的小猫头鹰脚上。它歪了歪头,扑扇着翅膀消失在晨雾中。
简单早餐过后,维奥莱特坐在书桌前,借着清晨温和的阳光,铺开了西里斯的成果。
羊皮纸上,那些凌乱的草绘在维奥莱特眼中渐渐活了过来。西里斯虽然是个冒失鬼,但在处理自家那些深奥咒文时,他展现出了惊人的洞察力。维奥莱特的手指沿着那密集的线条游走,很快,四个关键的如尼字母赫然映入眼帘:
?(Othala)——象征祖业与血统的基石,血缘魔法的核心符文。
?(Ansuz)——赋予传承与神圣的指令,使血缘魔法有沟通和回应的功能。
?(Eihwaz)——提供坚固且不可断裂的链接;使得阵法在代际传承中不消散
?(Laguz)——将这些符文连接起来,魔法信息由此流动
“原来如此……所以图里只要是以?为核心的基底符文,就是和血缘相关的……如果这几个符文组合和定位感应的嵌套阵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么拆出去应该就能反推出来一小部分其他的炼金阵了……” 维奥莱特喃喃自语,又一次将银币和手链炼金阵图稿摆了出来。
她比对了三者的结构。起初,她一直以为这种血缘炼金阵应该遵循某种固定的几何美学,比如圆环或是六芒星。但现在看来,她大错特错了。这些符文并不是像画图一样平铺在表面,而是像千层面一样,层层嵌套,互相影响。只是每层都很薄。更贴切的说,有点像未来麻瓜世界里的电子PCB板,只是蚀刻的工具是魔法,载体不再是铜箔,而是符文;或者说像鬼工球——一个大球里面,包含着一层又一层的空心小球,有的甚至多达几十层,每层都雕着各式不同的花纹图样。
这些阵法是立体的,每一层都承载着不同的功能,有的负责感知血脉连接,有的负责定位,有的负责连通,有些甚至应该是隐形的,只有在感应到“纯正布莱克血脉”时才会显露。
这才是高深炼金阵真正的模样。在自学两年如尼文和炼金术,为布莱克家的嵌套符文头疼了一年后,她终于得以一窥炼金阵真正的奥妙。她以前做的东西可以说是小打小闹了,但维奥莱特因此也对如尼文和炼金阵法更加着迷。
她看了一下午,窗外的太阳已经没入滑铁卢起伏的丘陵后,天色转为浓重的藏青色。笔记本上记录的解析公式和阵法猜测已经密密麻麻,可那些错综复杂的嵌套依然像是一个永恒的迷宫。
如果说以前她理解的炼金阵是平面的画卷,那么布莱克家的血缘魔法,就是一座被折叠进四维空间的深渊。她盯着那张被西里斯抠下来的、标注着“永远纯洁”字样的符文草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渺小——呈现在她面前的,不仅仅是炼金阵,而是一个古老的巫师家族几百年来的知识传承和衍化。
“学的东西越多越感觉自己无知啊。” 维奥莱特哀嚎一声,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多琳在楼梯底部的呼唤打断了维奥莱特的冥想:“小维!再不下来,意面就要在盘子里变成糊糊了。”
维奥莱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那些繁复的符文图放进记忆的角落,交给潜意识慢慢琢磨。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轻巧地下了楼。
餐厅里,埃德蒙正在细心地给意面拌上番茄肉酱。维奥莱特在他对面坐下,随口提起了今天被那套复杂符文折磨的经历:“爸爸,古老纯血家族的血缘魔法真是个噩梦。他们把魔法刻印在血脉里,像洋葱一样一层层的把核心包裹起来,我简直是在试图破解一个拥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历史的防盗保险箱。”
埃德蒙放下叉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女儿,语气里带着鼓励:“这正说明你在触摸炼金术的本质,小维,说不定你能开创属于斯诺家的血缘魔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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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有此意。”维奥莱特笑了笑,卷起一团意面,“不过,目前我大概还在学习如何砌第一块砖。”
话题很快在温馨的餐具碰撞声中转向了世俗的琐事。埃德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路易斯今天又在抱怨了。他在啤酒屋和那些老朋友闲聊,说今年比利时的生活成本上涨得离谱。甚至连滑铁卢最便宜的那些手工黄油都涨了价,钱变得越来越不经花。”
“是啊,”多琳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插话,她的眉头微微锁着,“这边的物价攀升得让人心慌,光是这个月面包就涨了几十法郎。埃德蒙,我们家的存款……如果照这个速度花下去,在这里还能支撑一个月吗?”
埃德蒙放下酒杯,表情沉稳:“大概半个月,再多我们就要开始动用那笔应急金了。而且这个月观察下来,滑铁卢虽然平和,但确实不适合举家搬迁——我的资历和背景在这里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看到多琳担忧的眼神,埃德蒙伸出手轻轻覆在妻子的手背上,安抚道:“不过别太担心,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局势真的变糟,我会先把你送到玛格丽特家暂避,这一个月我看下来,他们一家人很不错,你住在表姐家里我很放心。至于全家避难,我已经考察过两个潜在地点,并且做了一些准备。现在的伦敦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我还能通过出外勤的时机,再尝试看看其他国家——也许北欧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会有更稳定的机会。”
维奥莱特搅动着盘子,问道:“爸爸,你不打算调职了吗,那马人联络办呢?”
埃德蒙听后轻声笑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无奈:“除非我已经决定彻底离职,放弃在魔法部打拼这么多年的沉淀,或者他们哪天想找个理由把我踢出去,否则……我们家也得生活呀。”
餐桌上的谈话暂时陷入了沉默。维奥莱特感受着父母压在肩膀上的生活重担,越发感受到了自己当时的天真。她在信里给出让爸爸调职的建议,但即使是魔法界,柴米油盐也远比没烧到眉毛上的阴谋火焰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