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线下,父母的白发似乎比记忆里更刺眼,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为他治病,借下高利贷,如今连最后栖身的根都要被人拔起。
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怒气,混杂着深重的心疼与愧疚,猛地冲上林长生的头顶,又沉沉坠入丹田,与那旋转的混沌珠隐隐共鸣。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但脸上,他强行压下所有波澜,只是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如同寒潭。
“爸,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竟让王秀娟的哭声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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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也别怕。”
他伸出手,覆在父亲那只摊开在记账本上、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背上。
他的手温暖,稳定,手掌已有了薄茧,却不再是记忆里那双因病瘦骨嶙峋、无力垂下的手。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啥办法?”林建国苦笑,摇摇头,“病才好点,身子骨还虚……”
“我身体好得很。”林长生打断他,语气笃定,“这几天感觉比以前还好。爸,妈,信我。赵德贵那边,他要是再来,就说我刚回家,容几天时间,我来跟他谈。”
他的平静和笃定,似乎感染了忧心忡忡的父母。
林建国和王秀娟对视一眼,都从儿子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决绝,那不是一个病弱少年该有的眼神。
他们将信将疑,但心中那无边无际的绝望,似乎被这眼神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那……那地……”王秀娟抽噎着问。
“地是咱家的根,谁也拿不走。”林长生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当晚,林长生躺在自己硬板床上,双眼在黑暗中睁着,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闪过赵德贵那张总是堆着笑、眼睛却精明地眯成缝的肥脸,与父亲布满愁苦的皱纹、母亲通红的眼眶重叠在一起。
守护与雪耻的念头,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化作两团清晰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灼燃烧,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让那缓缓旋转的混沌珠,都似乎热了一分。
不能急,也不能莽撞。
赵德贵是村长,在村里有些势力,明面上冲突,吃亏的是父母。
必须找到根源,彻底解决问题。
根源是什么?
是钱,是他们家看似毫无价值的“穷”。
窗外,月色渐浓。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长生便起身。
他告诉父母,想去自家那三亩山脚地看看,琢磨琢磨种点啥合适,能不能有点进项。
林建国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去。
王秀娟想跟着,也被林建国拉住:“让娃去静一静,想想也好。”
清晨的山脚薄田,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薄雾中。
田地确实贫瘠,碎石多,土块板结发灰,只有些生命力顽强的杂草稀稀拉拉长着,一片荒败景象。
这里靠近后山山脚,离村子有些距离,显得格外寂静。
林长生走到田地中央,蹲下身,手指插进冰凉的土里,做出仔细查看土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