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乡路初行见疮痍

脚下的青草尖梢,正悄然向上顶着他的鞋底。

母亲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的。

老旧的功能机在粗布衣兜里震动嗡鸣,惊起了窗台上晒太阳的几只麻雀。

林长生擦了擦沾着泥土的手指,接通。

“长生啊?”王秀娟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乡间信号特有的轻微杂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吃饭没?”

“吃了,妈,刚歇下。”林长生靠着土墙,目光扫过院里忙活的父母身影,压低声音,让语调尽量轻松,甚至带了点自己都惊讶的活力,“您和爸咋样?地里的活儿别太累着。”

“我们没事,老胳膊老腿,干惯了的。”母亲顿了顿,声音里的关切漫出来,“你……你身子好些了没?钱还够花不?不够妈再给你寄点,别硬撑。”

“够!真够!妈,我跟您说,我最近觉着好多了,浑身都有劲儿,吃饭也香。”林长生说着,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筋骨传来令人踏实的微响,“估计是回来水土服了,您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母亲的声音似乎松了些,又仿佛更紧了些:“那就好,那就好……自己在外头,要当心。按时吃饭,别省。”絮絮叨叨的叮嘱,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却像温水,浸泡着林长生的心口,带来酸胀的暖意。

“知道了,妈,您也保重身体。”他应着,直到听见那头挂断的忙音。

将手机揣回兜里,林长生脸上的轻松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沉静。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七叶草叶脉的纹路,那微凉的触感和内里流动的生机,此刻竟显得如此单薄。

父母佝偻的背影,电话里掩不住的忧心,还有刘二狗昨日狰狞的嘴脸……这一切都化为沉甸甸的实质,压在他的肩头,也沉入他的丹田,与那缓慢旋转的灰色珠子隐隐共鸣。

不能再等了。

力量需要确认,边界需要试探,而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他必须亲眼去看看,它究竟病成了什么样子。

他换了双更旧的布鞋,从墙角拿起一把柴刀别在腰后,又抓了几个母亲蒸的杂粮馒头揣进怀里,对院里喊了一声:“爸,妈,我去后山转转,看看地形。”

父亲直起腰,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点头:“早点回。”

“嗯。”

林长生转身,没有走向昨日翻地的后山那片缓坡,而是沿着村子西头那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旧土路,向更深处的山林走去。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开垦的痕迹,后来便只剩下野树荆棘肆意生长。

他脚步轻快,体内那股暖流自发地循环,让他的步伐远比寻常人迅捷稳当,呼吸却依旧平稳。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远离了村落可能的视线范围,林长生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杂树林,树种混杂,高低不一。

他的目光,被不远处几个突兀的“伤疤”吸引。

那是几处新鲜的树桩。

最大的有脸盆粗,断面粗糙,绝非自然折断或规整的砍伐,而是被笨拙的斧头或锯子胡乱处理过,木屑洒落一地,甚至还连着一大片被撕裂的树皮,耷拉在旁边。

空气里弥漫着树木断口处渗出的生涩汁液味,混合着泥土的湿气。

不止一处,左近散落着三四个这样的桩子,都是成材不久的树木,被齐根伐断,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光秃秃的土地。

林长生蹲下身,手指拂过一个树桩粗糙的断面。

指尖传来微弱的、滞涩的刺痛感,并非物理伤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不适。

他微微阖眼,尝试将那丝从混沌珠引出的、用于探查的细微灵力,顺着指尖渡入断口。

视野并未变化,但一种朦胧的“感知”却在脑海蔓延开。

他仿佛“听”到了这片土地无声的呻吟——树木被强行夺走生机,残存的根系在泥土中痛苦扭曲,而原本应在此处流转的稀薄灵气,如同被掐断的细流,变得更加紊乱和枯竭。

那感觉,就像看着一道本该缓慢愈合的伤口,被人又狠狠地剜去了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