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握着锤子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诧异:“后山那地?不是早就荒了,石头多,土也硬,种不出啥东西。”母亲也从灶房探出头,担忧地附和:“是啊长生,你身子刚好,别累着。咱家这几垄菜地够吃了。”
“试试看吧。”林长生接过父亲手里的旧锤,掂了掂,“我感觉……最近力气恢复得挺好。那地空着也是空着,翻出来,哪怕先种点红薯、土豆呢。”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父母对视一眼,没再阻拦,只是母亲又多烙了两张饼让他带上。
去镇上采购的过程简单而高效。
他用那笔原本该变成药片的钱,换成了饱满的当季蔬菜种子——番茄、黄瓜、豆角、辣椒,还有几株健壮的葡萄苗,甚至狠心买了两只半大的芦花鸡崽。
路过种子站角落时,他被一小包不起眼的、标着“改良七叶草(药用观赏)”的种子吸引。
摊主说这东西生命力强,不挑地,叶子据说有点宁神的小作用。
林长生心中微动,也买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林长生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满一种隐秘的期待。
白天,他几乎长在后山那片荒坡上。
挥舞锄头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很快便变得流畅而有力。
汗水挥洒,肌肉在阳光下绷紧又舒展,每一次发力,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筋骨深处传来细微的“噼啪”轻响,仿佛冰层在春日暖阳下不断开裂,那是混沌珠溢出的温和气流在潜移默化地冲刷、强化着他的身体。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干燥、贫瘠、近乎死寂的“味道”——灵气枯竭带来的万物萎靡感,比闭目内视时感知到的更加直观。
唯有他丹田处那颗灰色珠子,如一颗微弱却坚定的心脏,持续搏动着。
夜里,父母鼾声响起,便是他真正的修行时刻。
盘膝静坐,意念沉入丹田。
引导那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流运转已比最初顺畅许多,暖流所过,经络温润,精神愈发清明。
他尝试将意念集中于指尖,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灰色气流悄然浮现,缠绕片刻,又缓缓收回掌心。
力量在增长,感知在延伸,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取代了过往的惶惑。
这天午后,林长生正从后山挑回一担新翻的、相对松软些的土壤,准备混合些农家肥改良自家院角那片空地,用来移栽菜苗和试种七叶草。
刚走到自家院墙外,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争执和推搡声。
“老林头!别给脸不要脸!当年你家占的那点地边子,我爹可没跟你计较!现在手头紧,借点钱周转下,天经地义吧?”一个流里流气、带着明显不耐的声音嚷嚷着。
林长生脚步一顿,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他放下担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敞开的院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焦黄的壮实青年,正梗着脖子,手指几乎戳到林父的鼻尖。
刘二狗,村里有名的闲汉,欺软怕硬,以前没少占林家老实人的便宜。
林父佝偻着腰,满脸陪笑,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二狗,二狗你听叔说,家里真没啥钱……长生看病,还欠着外头一点……你看这五十,你先拿去,别嫌少……”
“五十?打发叫花子呢!”刘二狗一把打掉林父手里的钱,零钱散落一地。
他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林父一个趔趄,老头差点摔倒,扶住墙才站稳。
“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林长生那病秧子不是好了吗?在城里打了那么多年工,没攒下钱?鬼信!今天少于五百,没完!”他目光扫过院子,带着贪婪和嚣张,“不然,你家这几只鸡,还有屋里那台旧电视,我可就先搬走了,算利息!”
母亲从灶房冲出来,想扶住丈夫,又气又怕:“刘二狗!你讲不讲理!以前那点地边子早说清了,是你爹自己说不要了!”
“婶子,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刘二狗嗤笑一声,眼神在母亲身上不怀好意地扫了一下,“现在我说要,就要!怎么,想赖账?”
“没有赖账……”林父声音发颤,试图拉住刘二狗的胳膊,“咱们再商量,再商量……”
“商量个屁!”刘二狗不耐烦地一甩手,力气不小,林父被他甩得直接坐倒在地,闷哼一声。
母亲惊呼一声,赶紧去扶。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商量什么?”
刘二狗和林家二老同时转头。
林长生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内,肩上还扛着扁担,扁担两头是空簸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