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瑶儿会死，黑塔他们会死，顾知行、韩七、苏清月……所有跟他沾上关系的人，都可能被清算。

那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也许能多活几年。

可瑶儿怎么办？

不行。

那就只能往前走。可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在增加风险。就像在悬崖间的独木桥上行走，桥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抱着最重要的人。一阵风，一次失足，就全完了。

该怎么走？

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桥面有多滑？对面会不会有人砍桥？如果桥突然断了该怎么办？如果有飞鸟撞过来该怎么办？如果……

停不下来。

思考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快。每一个问题衍生出十个新问题，每个新问题又扯出百个细节。

姜离站在那片靛青色的黑暗中央，看着无数光点在周围疯狂旋转，感觉自己脑子快被撑爆了。

他想喊停，可嘴巴张不开。

他想闭眼，可眼皮合不上。

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幻象的演绎，哪些是自己凭空臆测出来的恐惧。所有东西混在一起，搅拌成一锅粘稠的、冒着毒泡的粥，咕嘟咕嘟，要把他煮烂在里面。

思考变成一种酷刑，逼你在无限的可能性里反复打转，在每一条岔路前计算所有得失，在每一个选择里预演所有后果。

直到你被自己的思维困死，溺毙在无穷无尽的“如果”和“万一”里。

姜离感到窒息，像有人用靛青色的丝线勒住了他的神魂，越收越紧。那些光点旋转的速度还在加快，开始拖出长长的尾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在慢慢收缩要把他裹成一个茧。

茧里很安静，只有思维在狂奔，像一匹脱缰的马，拖着他冲向悬崖，而他甚至不知道悬崖到底存不存在，可能只是自己吓自己，也可能下一秒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这些念头像疯长的野草，除不尽，烧不完，只会越烧越旺。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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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忽然抓住了一丝异样。

这些念头……真的是他的吗？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盯住其中一个光点。

里面是关于“天剑陵内可能遇到的危险”的推演。这个念头正以惊人的速度分裂，衍生出三百七十一种可能的情况，每种情况又有几十种应对方案，每个方案又牵扯出新的变数……

太多了。

多到不自然。

正常的思考会这样吗？一个人就算再聪明、再谨慎，在压力下思考可能会杂乱，但总会有个主线，有个重心。

可眼前这些念头，是同时全速无差别地爆发。就像有无数个他在并行思考，每个他负责一个方向，然后把所有结果一股脑塞进他这个主体里。

这不是思考。

而是灌输。

姜离合上眼，这次眼皮艰难地动了一下。

他不再去看那些光点，不再去接收那些信息。他把注意力收回来，收到身体内部，收到丹田处那片混沌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