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他将右手的五指缓缓张开,探入了那堆复杂的引信结构之中。
在那里,液压管的下方,有一个仅有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压敏电阻板。
那是整个平衡阀的核心受力点,也是连接C4主装药的最后一道闸门。
“秦烈!你疯了!那是压敏区!稍微一点压力变化就会……”耳机里雷强的咆哮声简直要震碎耳膜。
秦烈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然。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金属板。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震动。
他在脑海中模拟着受害者那根动脉搏动的频率和力度。
这是一名老刑警用了十五年时间练就的指尖触感。
从摸牌九、拆手枪,到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感受自己脉搏的跳动。
他对这种律动太熟悉了。
“3……2……1。”
他在心里默数。
就在苏浅浅手中的止血钳因为受害者的一次剧烈抽搐而产生一丝滑动、导致血压瞬间波动的那个刹那——
秦烈的右手猛地发力!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秦烈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那个压敏电阻板。
他的手指肌肉瞬间绷紧,像是变成了钢铁浇筑的钳子,以一种惊人的精准度,模拟出了一个恒定且强有力的“血压”数值。
液压管里的水银晃动了一下,那枚悬浮的撞针向左偏移了一毫米,眼看就要刺破隔膜——
却在最后一刻,被这股新加入的、强大而稳定的力量硬生生地顶了回去,重新悬浮在了中间。
平衡,再次达成。
但这不再是靠受害者的残躯维持的平衡。
这是靠秦烈的一只手。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浅浅呆呆地看着秦烈。她离得最近,所以她看得最清楚。
秦烈的右手已经完全嵌入了那个致命的装置中。
只要他的手指稍微松劲,只要他的肌肉出现一丝疲劳性的颤抖,甚至只要他打一个喷嚏……
这五十公斤的C4就会瞬间把他们送上天。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体的人肉卡钳。
“呼……”
秦烈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躁和杀气,只剩下一种如岩石般的坚硬。
他用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从兜里摸出那包已经被压扁的烟,用嘴叼出一根,有些费劲地给自己点上。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却刚毅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味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得到了一丝抚慰。
“雷子,告诉指挥部。”秦烈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派拆弹机器人进来了。这玩意儿现在的触发灵敏度是毫克级的,机器人的震动太大。”
“那……那你怎么办?”雷强的声音在颤抖。
“我就是那个保险销。”
秦烈抬起头,看向高处已经彻底看傻了的梁德森。
此时此刻,攻守易形。
之前是梁德森掌握着开关,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但现在,开关在秦烈手里。
只要秦烈愿意,他随时可以松手,拉着这个所谓的“园丁”一起下地狱。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威慑。
“梁老板。”秦烈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高处那个身影,“现在,这颗炸弹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你的游戏结束了。”
秦烈举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又指了指梁德森。
“现在,我们来玩个新游戏。”
“比比看,是我的手先抖,还是你先尿裤子。”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苏浅浅使了个眼色,那是让她赶紧带着受害者撤离的信号。
但他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决绝的告别。
因为他很清楚。
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肌肉紧张状态,人类的极限只有不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当乳酸堆积导致肌肉不可控痉挛的那一刻,就是终结。
但这二十分钟,足够了。
足够他看清这个阴谋的冰山一角。
也足够他把这只藏在暗处的鬼,从那个高高的神坛上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