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原本被黑色的天鹅绒幕布遮挡得严严实实，此刻却因为梁德森的疯狂操作导致的电路过载，幕布下方的电动升降机盖板被震开了一道缝隙。

通过那个歪斜的镜头，直播间里那几十万名因为画面剧烈抖动而正在疯狂刷屏谩骂的观众，突然安静了。

画面定格在那个黑暗的缝隙深处。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机械结构。

那是一捆捆被强力胶带死死缠绕在承重柱根部的、如同灰色砖块一样的东西。

在那些砖块的表面，暗红色的电子雷管指示灯，正在随着上方受害者的每一次呼吸，发出幽幽的红光。

如同恶魔的眼睛。

“那……那是C4……”

指挥车里，雷强看着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没拿稳。

不是几公斤。

目测那个体积，至少有五十公斤的高能塑胶炸药。

这个当量，别说这栋会展中心，就算是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玻璃幕墙，都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展厅内，秦烈虽然看不见直播画面，但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真正的威胁并不在头顶那个疯子身上，而在脚下。

趁着灯光闪烁的间隙，他一把扯掉了那块还在滴血的幕布，用手里那把从王冕工作室顺来的手术刀，猛地挑开了“迎客松”根部那层伪装成树皮的合成材料。

“刺啦。”

随着伪装层被撕开，一个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引爆装置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倒计时的数字跳动，只有一个透明的液压管，里面充斥着某种银灰色的粘稠液体，液体的中间悬浮着一枚极细的撞针。

撞针的两端分别连接着那个红外传感器和受害者的动脉压力感应片。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电子雷管。

秦烈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他在那一瞬间，仿佛闻到了三年前那场爆炸后的焦糊味，那种混合着血肉和硫磺的味道，再次像噩梦一样扼住了他的喉咙。

“雷子！”秦烈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厉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清楚了吗？这是什么玩意儿？”

耳机那头传来了键盘疯狂敲击的声音，几秒钟后，雷强的声音带着绝望传了过来：

“老秦……别动……千万别动……那是‘脉冲式压力平衡阀’（Pulse Pressure Balance Valve）。”

雷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了：“这是一种……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上的防拆装置。它不靠电路，靠的是液压平衡。里面的液态金属是水银混合物，极其敏感。受害者的血压维持着左侧压力，红外传感器的热能维持着右侧的温控膨胀。一旦任何一方失衡，或者有人试图强行剪线……”

“平衡打破，撞针就会瞬间刺破隔膜，引爆C4。”秦烈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种技术，绝对不是梁德森这种搞花卉起家的商人能弄出来的。

甚至连一般的恐怖分子都玩不转这么高端的玩意儿。

这需要顶级的军工背景，需要对流体力学和材料学有极深的造诣。

秦烈盯着那个该死的液压管，脑海中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三年前，那次导致整个卧底小组全军覆没的仓库爆炸，事后勘察现场时，虽然炸得只剩下灰烬，但残留的痕迹显示，引爆装置也是这种“无法强拆”的死局。

难道……

秦烈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可怕的猜想强行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有没有办法绕过？”秦烈问。

“没有。”雷强回答得很干脆，也很残忍，“除非你能找到一个能够完美替代受害者血压和体温的恒定压力源，而且……切换时间不能超过”

0.01秒。

人类神经反射的极限大概是0.1秒。

这也就是说，这就是个死局。

头顶上的梁德森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他坐在脚手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烈面对那堆炸药时的背影，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怎么？发现了？这就是我为这件作品注入的灵魂——‘永恒的平衡’。”梁德森的声音通过广播，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豪，“生命就是在于平衡，秦队长。打破平衡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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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外，警笛声大作，特警队的装甲车已经撞开了外围的护栏，谈判专家拿着扩音器正在喊话。

但在展厅内，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伊甸园”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烈看着那个液压管里微微晃动的撞针。

受害者的生命体征虽然暂时被苏浅浅控制住了，但那是因为药物和物理阻断的作用，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一旦苏浅浅松手，或者受害者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血压骤降，平衡瞬间就会被打破。

到时候，这几吨重的钢筋混凝土就会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坟墓。

必须有一个新的支点。

一个能够代替受害者，甚至比受害者更稳定、更持久的支点。

秦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硝烟、鲜血和花香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全神贯注维持血管阻断的苏浅浅。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对生命的执着。

“苏法医。”秦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浅浅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嗯了一声：“别废话，我快撑不住了。他的血管壁太脆了。”

“往后退。”

“什么？”苏浅浅一愣。

“我说，退后。”

秦烈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突然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并不是去拆弹，也不是去攻击梁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