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步冲上前,颤抖着手就要去抓那个档案袋。
他要知道真相。他要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出卖了雷子!
“别动!”
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抓住了秦烈的手腕。
苏浅浅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和尸体之间,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严厉的警告。
“你疯了吗?这是第一现场!这档案袋可能是引发诡雷的引信,也可能是破坏尸体完整性的关键!”
“让开!”秦烈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雷子的命!那是703卷宗!”
“那也是老鬼的命!”苏浅浅寸步不让,她的力气当然比不过秦烈,但她的眼神让秦烈的动作僵住了,“你看他的眼睛。”
秦烈喘着粗气,顺着苏浅浅的手指看去。
手电筒的光打在老鬼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
老鬼的眼睛并没有闭上,而是死死地瞪着前方。
他的瞳孔既没有扩散,也没有浑浊,而是缩小成了极度异常的针尖状。
“看到了吗?”苏浅浅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秦烈头上,“死后瞳孔括约肌松弛,通常会散大。但他的是针尖样缩小。这意味着在死亡发生的那一刻,他处于极度的亢奋和清醒状态。”
苏浅浅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尸体眼睑,凑近闻了闻。
“没有有机磷农药的大蒜味,排除农药中毒。他的颈部静脉怒张,全身肌肉——你看这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僵硬得像石头。”
苏浅浅转过头,看着秦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寒而栗的寒意:“凶手给他注射了过量的肾上腺素。纯度极高。”
秦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是多年刑警生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为了让他死得慢一点?”
“不。”苏浅浅摇头,目光落在那道惨烈的腹部切口上,“肾上腺素能让人的痛觉神经敏感度提升数倍,同时保持大脑的绝对清醒,防止因剧痛而昏迷。凶手是在对他进行活体解剖,并且强迫他清醒地看着全过程。”
“这不是谋杀。”苏浅浅站直身体,环视四周黑暗的角落,“这是处刑。也是审讯。”
秦烈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样的仇恨,或者说为了得到什么样的信息,需要用到这种二战时期集中营才会用的酷刑?
“还有这里。”苏浅浅绕到尸体背后,示意秦烈打光。
在老鬼的后颈发际线处,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新鲜伤口。
伤口边缘外翻,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这是皮下植入式追踪器的位置。”苏浅浅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这种微型追踪器需要专用的手术刀才能植入,通常只有……只有我们内部的高风险线人保护计划才会使用。”
秦烈的心脏猛地收缩。
老鬼是他的线人,但他从未给老鬼申请过这种级别的保护。
两年前老鬼失踪后,秦烈一度以为他被黑道灭口了。
“如果他被植入了追踪器,为什么没有信号?”秦烈问出了关键点。
“因为被人挖走了。”苏浅浅指着地上一滩凝固的血迹,那是从那个伤口滴落的,“而且,能精准找到这个位置,说明动手的人,非常清楚警用追踪器的植入规范。”
警局内部。
三年前的703档案失窃是内部人,现在老鬼被挖走追踪器也是因为内部人。
秦烈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黑色蛛网里,四周都是看不见的丝线,每一根都连着一个躲在暗处的毒蜘蛛。
“秦烈,这个档案袋……”苏浅浅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档案袋的一角,想要查看里面的内容。
就在这时。
“滋——”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瓷砖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浴池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源于十米外的蒸汽管道上方。
如果是普通人,绝对会忽略这个声音,以为那只是老旧管道的热胀冷缩。
但秦烈不是普通人。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的耳朵在战场上被炮火洗礼过,对这种金属与硬物刮擦的高频音极其敏感。
那是刀锋在调整角度时,不小心蹭到管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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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趴下!”
秦烈猛地关掉手电筒,左手一把按住苏浅浅的后脑勺,右脚蹬地,借着巨大的爆发力,抱着她两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滚进了旁边早已干涸的深水泡池里。
“呼!”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凄厉的破风声撕裂了空气。
一把半米长的、寒光闪闪的开山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在秦烈刚才站立位置的地砖上。
“咔嚓!”
原本坚硬的防滑地砖瞬间爆裂,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照亮了那把刀厚重的刀背。
如果秦烈慢了半秒,苏浅浅的脑袋现在已经搬家了。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浴池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苏浅浅被秦烈压在身下时急促的呼吸声,和秦烈胸膛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秦烈没有开枪。
在完全黑暗且有大量金属管道的环境里盲目开枪,跳弹很可能会伤到自己人。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滴答。滴答。
那是远处水龙头漏水的声音。
突然,滴水声的节奏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那不是水停了,而是有一个庞大的物体,挡住了声波的传递路径。
在那边!
左前方三点钟方向,距离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