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并未持续太久。
并非秦昭不想,而是身体深处,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热中夹杂着冰冷刺痛的奇异感觉,如同苏醒的毒蛇,骤然从他的左手掌心——
那道与晏清缔结“幽冥共生契”的、平日里只是浅淡存在的暗金色纹路之处——猛地窜了出来,顺着手臂的经脉,疯狂地向上蔓延!
“呃——!”秦昭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只见那道原本只是盘踞在掌心、形状古拙、颜色暗金的契约纹路,此刻竟然如同活了过来!
纹路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深邃,暗金色的光芒,不再是平日的内敛,而是明显地流转、闪烁着!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道纹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掌心开始,沿着他的手腕内侧,向上蔓延、攀爬!
如同生长的藤蔓,又如同某种苏醒的、充满了力量的印记!
新生的纹路,与掌心的原本纹路一脉相承,同样的古拙繁复,同样的暗金色泽,只是更加纤细,更加灵动,仿佛是契约力量的延伸与加强!
“这是……”秦昭脸色微变,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契约加深了?是因为今夜共同战斗?还是因为刚才晏清主动吐露过往,让两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那灼热与刺痛的感觉,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连通感”。
他能更加清晰地感知到,通过掌心与手腕上那道加深的契约纹路,与某个“源头”之间,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却又实实在在的联系。
这种联系,不再仅仅是能“看见”对方那么简单,而是仿佛能隐约“触摸”到对方的某种……“状态”。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冰冷而沉郁的情绪波动,通过那道加深的契约联系,如同一缕穿过浓雾的寒风,悄然地,拂过了秦昭的心头。
那是一种……淡淡的悲伤。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是歇斯底里的绝望。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融入了骨血、经历了无数岁月沉淀的、对某种事物即将或已经逝去的、无力挽回的……悲凉。
这悲伤很淡,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仿佛只是心湖上掠过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但秦昭感觉到了。
清晰地,毫无疑问地感觉到了。
是晏清。
是晏清此刻的情绪。
是他在说出“这就够了”之后,那掩藏在平静与慵懒之下的、真实的心绪。
秦昭的心,猛地一揪。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投向对面软榻上的晏清。
晏清依旧闭目倚在那里,呼吸平稳,神情安静,仿佛真的已经沉入了梦乡,与世隔绝。那张完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秦昭知道,那淡淡的悲伤,真实地存在着。
存在于晏清的心底,也通过这加深的契约,被他捕捉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在秦昭胸中翻涌。
是对晏清那番“生于污浊”自述的震撼与悲悯,是对他“偏爱干净”却又不得不面对无数污浊的理解与同情,也是对他此刻那淡淡悲伤的……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心疼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