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再次闪现出昨夜最后那一幕：晏清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那低哑蛊惑的嗓音——

“是教你懂‘欲’的人啊~”

轰！

仿佛有火星溅入滚油！秦昭手腕猛地一颤，体内奔流的纯阳之气，因这瞬间的心神失守，竟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顺着剑势，狂涌而出！

他本已准备收剑的最后一式“金乌坠地”，骤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沉稳收势，而是带着一股莫名的、近乎暴烈的宣泄之意，剑光猛然暴涨，赤金色的纯阳剑气脱离剑尖，化作一道灼热的光弧，向着斜前方——

天井角落，那株本不该在此时有花的、客栈老板娘心血来潮移栽过来、却因秋日寒凉而只零星挂着几朵残败花苞的桃树——疾斩而去！

“嗤——！”

剑气掠过，无声无息。

但那株可怜的桃树，顶端那几根最细嫩的、还勉强挂着三两朵干瘪粉色花苞的枝条，应声而断！断口整齐，焦黑，还冒着丝丝被纯阳剑气灼烧后的白烟。

几片残破的花瓣，混合着枯黄的叶片，飘飘悠悠，打着旋儿，从半空中缓缓坠落。

最终，无声地，落在了青石板上，落在了秦昭的脚边。

秦昭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几段焦黑的断枝，看着那几片零落污损的粉色花瓣。

又缓缓地，抬起眼，看向自己手中，那柄依旧流淌着温润暗红光泽、却刚刚斩落了与“妖邪”毫无关联的桃枝的——斩尘剑。

斩尘……

今日，第一次，斩落的，不是阴邪鬼物，不是害人妖祟。

而是……一株无辜的，秋日里本已凋零的，桃树的枝叶。

只因为，他心神失守。只因为，他想起了不该想的，那个人，那句话。

秦昭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剑身传来的暖意，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着他的掌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剑回鞘。

“锵。”

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天井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几片残破的桃花瓣。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花瓣上，也洒在他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侧脸上。

胸腔里，那因练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正缓缓平复。

但方才挥剑时，那股不受控制的、暴烈的宣泄感，以及此刻面对这“误伤”之物时，心头涌起的、陌生的茫然与……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懊恼。

却比任何剧烈的心跳，都更加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感知之上。

斩尘剑，第一次，斩了无关之物。

而他秦昭，似乎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某些东西，某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平静”与“掌控”，正在……悄然动摇。

风，穿过天井，卷起地上的落叶与花瓣，打着旋儿，不知飘向何方。

秦昭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只有那柄名为“斩尘”的剑，静静地负在他的背后，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一个沉默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