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陈文远现身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深秋早晨最后一丝寒意。扬州城的街巷,彻底苏醒过来,充满了市井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秦昭从天井回到房间,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洗了把脸,又换了身干净的青色道袍——依旧是玉清观那身简单制式,仿佛能借由这身熟悉的装束,找回几分属于“玉清观秦昭”的、固有的秩序与冷静。

斩尘剑被重新仔细缠裹,负在背后。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桃枝断裂时的触感,心头那缕莫名的懊恼与动摇,被他强行压下,束之高阁。现在,不是纠结于自身心境变化的时候。

昨夜醉酒是意外,是失误,是“课”的一部分。但今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文轩这条线,已然清晰。乱葬岗开棺所见,沈府玉佩,匠人所言,以及晏清那些晦涩的暗示,都指向了这个冒名顶替、心机深沉的凶手。

他必须去会一会这位“陈文远”,亲自验证,也或许,能从对方口中,探出沈玉娘的下落。

他没有提前递拜帖,也没有让任何人通传。在午时初刻,日光最盛、阳气最旺之时,他直接来到了陈府门前。

与上次来访时的萧条不同,今日陈府的大门竟然敞开着。门前落叶已被清扫,门楣上的蛛网也不见了,虽依旧难掩陈旧,却多了几分人气。

一个面生的中年仆役,正拿着扫帚,慢吞吞地打扫着门前的石阶。

见到秦昭,仆役停下动作,打量着他,眼中带着戒备:“这位道长,找谁?”

“贫道玉清观秦昭,前几日曾来访,未遇陈公子。今日特来拜会陈文远陈公子,有要事相询。” 秦昭拱手,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门内。

仆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又似乎在判断秦昭的来意,最终还是侧身让开:“道长请稍候,容小的进去通禀一声。” 说着,放下扫帚,快步走入府内。

没过多久,那仆役便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客气:“道长,我家公子有请。正在花厅等候。”

秦昭心中微动。陈文远在家?而且,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甚至……愿意见他?

他不动声色,随着仆役步入陈府。府内依旧空旷寂寥,但确实比上次来时多了几分打扫过的痕迹。

空气中那股陈年的药味淡了些,却多了另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混着陈旧书卷的气息。

穿过前院,来到一处小小的花厅。花厅不大,陈设简单,但窗明几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此刻,一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似乎在观赏窗外一株已然凋零大半的菊花。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陈文远”。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儒衫,身形清瘦,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并非病入膏肓的青灰,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近乎冷硬的“整洁”。

眉眼与陈文轩的画像、以及与秦昭之前所见的棺中骸骨轮廓,确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阴郁,眼神也更深沉,少了画像中那种属于世家公子的明朗书卷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仿佛时刻在算计着什么似的幽光。

“秦道长,久仰。” “陈文远”拱手,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略显沙哑的调子,仿佛中气不足,却又咬字清晰,“前几日身体不适,未能远迎,还望道长海涵。请坐。”

他引着秦昭在桌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动作间,秦昭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全身,最后,落在了他自然垂放在桌面上的左手上。

左手小指,靠近指根的位置,果然有一道颜色略深、已然愈合的旧疤。疤痕不长,但形状略显怪异,不像是寻常划伤,倒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尖锐的东西刻意刺破或切割后留下的。

与沈万金描述,以及秦昭心中推测,完全吻合。

“陈公子客气。” 秦昭收回目光,神色平淡,“听闻公子近日在为先兄修坟立碑,孝心可嘉。贫道与陈文轩公子虽无深交,但既知晓此事,亦感怀于心,特来叨扰,也想略尽绵力。”

“陈文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悲伤与疲惫的笑容:“有劳道长挂怀。先兄早逝,为人弟者,未尽手足之情,已是毕生憾事。如今也只能做些身后之事,稍慰心怀罢了。修坟琐事,已委托城西王记打理,不敢劳动道长。”

他说话时,目光与秦昭对视,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属于“病弱弟弟”的哀戚与感激,看不出丝毫破绽。

“陈公子左手小指这伤……” 秦昭忽然话题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那道疤痕上,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似是旧伤?可要紧?”

“陈文远”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那道疤痕,苦笑道:“劳道长动问,是多年前在乡下庄子时,不慎被农具所伤,留下的小疤,早已无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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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合情合理。乡下庄子,农具所伤。与他“自幼体弱、送往乡下”的经历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