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看了一眼那六个女人,又看了一眼李芝兰的信,嘴角微微上扬。
“李老爷送来的。她们是教坊司的人,犯了事被抄家的官员的家眷,发配到教坊司做官妓。李老爷花银子把她们赎出来了,送到山上来,教山上的女人们学织绸。”
伍儿的脸色更难看了:“官妓?教我们的人织绸?军师,你疯了吧?”
“她们是官妓,不是她们自己的错。”德林的声音平静但坚定,“她们的父亲、丈夫犯了事,她们被牵连,才落到了那个地步。她们会织绸,手艺比山下的工匠都好。伍儿,你觉得,一个人因为出身不好,就不配教人了吗?”。
伍儿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出身——孤儿,乞丐,被人踢来踢去,像条狗一样活着。如果不是王帅收留了她,她现在的下场,未必比这些教坊司的女人强多少。
“对不起。”伍儿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德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说。
那六个女人被安排在了蚕房旁边的几间木屋里,条件虽然简陋,但比起教坊司那种地方,已经算是天堂了。她们第二天就上了工,手把手地教山上的女人们缫丝、织绸。
领头的女人姓苏,三十来岁,面容姣好,举止文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她的父亲原本是苏州织造府的官员,因为亏空被抄了家,女眷发配教坊司。她在教坊司待了五年,受尽了屈辱,眼睛里的光早就灭了。但当她坐到织绸机前,手指摸到丝线的那一刻,眼睛里又亮起了光。
“军师,你说的那种羽绒服,姑娘们试过了,怎么弄都不成,老是穿毛啊”,苏娘子嗲声嗲气的给德林汇报道。
气的旁边的伍儿直翻白眼。
“试过加密的布料了吗?也不行吗?”,德林有点头大。他只想起来后世的羽绒服这东西到了冬天挺暖和,所以就和这帮女人说了想法,但没成想这个东西做出来的难度还挺大。
“试过了,不行,而且味道很大,呛的慌嘞~”,
“从鸭子身上采的绒,能没味嘛!”,伍儿觉得好笑,他不知道德林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哪来的,但总觉得有些太过不靠谱了。
德林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有些东西还是受到工艺的限制啊,不是想造啥就能造出来的。
“有了,你们试试把鸭绒和我们的蚕丝掺和一起试试呢”,
苏娘子一楞,然后眼珠转了一转,“这样也能行?行吧,我们再试试,对了军师。。。。”。
她妩媚的看着德林,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愿意让我们留在山上,教姐妹们织绸?”
“愿意。”德林点了点头,但没敢看她!上次就因为多看了几眼,伍儿就夹枪带棒的针对他好几天,“只要你们好好教,山上就有你们的饭吃、有你们的衣穿、有你们的房子住。没有人会欺负你们,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你们。”
苏娘子这才一笑,摇着水蛇腰离开了。
“最看不上她这股子风骚!”,伍儿朝着她的背后啐了一口。然后发现德林正在盯着苏娘子的背影看,马上脸色就黑了下来。
“那个什么,我出去转转”,心知不妙,德林赶快也跑了出来。
德林站在蚕房外面挨个转了转,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养蚕、缫丝、织绸——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