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番薯不用怎么管。出苗之后,把杂草拔一拔,藤蔓长长了翻一翻,别让它乱爬就行了。两个月后,刨开土,下面就是一堆一堆的番薯。”
“第四,番薯的产量高。一亩地,种稻子能收三四百斤就算不错了,种番薯能收两三千斤。同样的地,种番薯比种稻子多收五六倍的粮食。”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赵林!赵林!赵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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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人齐声高喊,声音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德林站在大石头前,面对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人,几天前还在为粮食发愁,还在为明天吃什么掉眼泪。现在,他们眼中有了光,脸上有了笑,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赵林,”王聪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跟大家说说,番薯什么时候种?”
德林回过神来,转过身,面对王聪儿,又转回去面对人群。
“现在就是种番薯的好时候。”他说,“二月下旬,天气回暖,正是下种的好时节。从今天起,咱们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开荒,一部分人下山采购番薯种,一部分人继续采集棕树。三管齐下,确保山上不断粮。”
“好!”,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王聪儿站在大石头上,看着德林在人群中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
她知道。
但她现在不想管那么多了。
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从哪里来,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至少现在,他在帮山上的人活下去。
这就够了。
当天下午,整个大巴山南坡沸腾了起来。
王三槐带着五百多人,去南坡的一片荒地上开荒。那是一片向阳的山坡,土质不算差,但因为坡度太陡,常年没人耕种,长满了齐腰深的茅草和灌木。
王三槐站在山坡上,手一挥:“弟兄们,动手!”
五百多人像蚂蚁一样散开,有的挥锄头挖地,有的用镰刀割草,有的用斧头砍灌木。山坡上到处都是“嘿呦嘿呦”的号子声和锄头砸在石头上的“叮当”声。
姚之富带着三百多人,则继续下山采购番薯种。他化装成商人,带着十几个精干的弟兄,去太平厅、东乡县、太平县附近的镇子上,找到那些贩卖杂货的商人,谈价钱、买番薯。
番薯不贵,几文钱一斤,但架不住要买的多。王聪儿从为数不多的积蓄中拨出一笔银子,让姚之富尽量多买。能买到多少算多少,买不到的,以后想办法跟商人预计。
德林则带着纪正和另外几个识字的教徒,在山坡上勘察地形,规划哪些地方适合开荒、哪些地方适合建灌溉水渠、哪些地方适合建存放农具和种子的仓库。
他蹲在一处山坡上,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画着草图。
“这里,坡度较缓,土质较好,可以开垦成梯田。”他用木棍指着山坡上的一块区域,“梯田一层一层往上修,既能保持水土,又能增加耕种面积。”
纪正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粗糙的纸,把他说的要点一一记下来。
“公子,”纪正压低声音,“您真的要帮他们种地?”
德林没有抬头,继续在地上画着:“为什么不帮?”
“他们是匪……”
“他们只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德林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坚定,“纪先生,你在山上看了一个多月,你觉得这些人跟山下那些老老实实种地的农民有什么区别?没有。他们只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上了山。如果能让他们在山上活下去,谁愿意去送死?”
纪正沉默了。
他知道德林说得对。这些日子他在山上,亲眼看到了那些教众的生活。
他们不是天生凶残的暴徒,他们只是普通的庄稼人,因为交不起税、还不起债、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了,才跟着王聪儿上了山。
如果可以安安稳稳地种地,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公子,”纪正的声音更低了些,“您不怕王聪儿查出您的真实身份?”
德林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群山。
夕阳西下,大巴山的群峰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三天后,大巴山南坡的荒地开垦出了第一片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