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店铺陆续亮起灯火。
光影朦胧,拉长了行人的身影。
一个庄客眼尖,抢先去找客栈。
招牌在风里晃悠,发出嘎吱声。
众人风尘仆仆,推门而入。
这客栈看着寒酸。
只有一层楼,格局简单。
前厅吃饭,后院睡觉。
前厅不大,孤零零摆着四张桌子。
此刻只有角落坐着个人。
桌上也没多少东西。
两个盘子,一个酒坛。
残盘里,仅余三块冷透的牛肉。
旁边的瓷碗中,半个白面馒头孤零零躺着,透着股凄凉劲儿。
客栈内昏沉压抑。
两盏油灯摇曳,光影斑驳落在地面,根本照不清食客的眉眼。
只能隐约瞥见那人身形魁梧如山,坐在那儿,大手死死攥着那半块馒头,机械地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动,吞咽声粗重,吃得毫无章法,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前这点吃食才是救命稻草。
掌柜的眼睛尖,瞧见有主顾上门,脸上的褶子瞬间堆了起来。
那笑容假得能滴水,满是讨好的意味。
他几步跨到跟前,衣袖胡乱拂过桌椅上的灰尘,嘴皮子翻飞:“贵客临门!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边说,一边躬身做请的姿势,“客官快请坐,一路辛苦,喝口热茶歇歇脚。”
那双老眼却像钩子一样,黏在赵子龙等人身上,恨不得把他们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看穿。
庄客上前半步,抱拳拱手,声音洪亮:“掌柜的,开四间上房。”
“好嘞!您放心呐!”
掌柜的连声应承,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上房宽敞透亮,床铺软和,被褥刚晒过,包您住得舒坦……”
那副殷勤样,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客人看。
就在这时,那食客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他抹了把嘴,撑着桌子就要起身走人。
店小二反应极快,箭步窜出,伸手就拦在了前面。
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为难:“哎哎,客官,账还没结呢……”
借着这一动静,赵子龙一行人才终于看清了这人真容。
九尺大汉。
往那儿一站,简直就像座黑铁塔,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脸阔肩,宽厚得像能扛鼎。
两道浓眉倒竖,如利剑出鞘,透着股狠劲。
双目圆睁,眸光清亮似寒星,可此刻那眼神里,却夹杂着几分窘迫与倔强。
“洒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卞祥双手环胸,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姓卞,名祥,大名府人氏。”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苦涩,“与人合伙做生意,谁成想遇上个坑蒙拐骗的混球,卷走了所有银两。
如今俺身无分文,这顿饭先赊着。”
他瞪着掌柜,一字一顿:“日后若有钱,定加倍奉还,绝不食言!”
赵子龙心头猛地一跳。
卞祥?
大名府?
那个后来在田虎麾下,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右丞相太师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