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从偏西慢慢滑到西边的屋檐后面,后堂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书吏进来点上了灯。
任羡之合上最后一本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七知道他看完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可有什么收获?”
任羡之没有睁眼,声音有些哑:“每笔账都有说法,每处对不上都有理由。做得太干净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周文彬。周文彬依然挂着那抹笑容,微微躬着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任羡之盯着他看了片刻,开口道:“周知县,三年前的户籍黄册,我要看原件,不是抄本。”
周文彬面不改色:“殿下恕罪,三年前县廨走了一次水,烧了不少卷宗,户籍黄册的原件也在其中。现有的都是后来重新补录的,下官也在卷宗里附了说明,殿下可曾看到?”
任羡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他的身量比周文彬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文彬依然不闪不避,笑容浅浅地挂在脸上。
“今日先到这里。”任羡之收回目光,“明日本王接着看。周知县,好好准备。”
“下官遵命。”周文彬深深一揖
任羡之大步走出了县廨,林七快步跟上。出了大门,林七才敢低声说话:“殿下,这个姓周的,一看就是个老狐狸。他那笑,笑得我浑身不自在。”
任羡之没有接话,弯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之前,他丢下一句话:“找个客栈,今晚住在淮安城。”
应了一声“是”,便翻身上马,带着车队在淮安城的街巷里穿行,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名叫“安平客栈”,门脸朴素,倒也干净。
任羡之要了一间上房,林七住在隔壁。其余侍卫把客栈前后把守住,老板娘吓得不敢多问,只低着头端茶送水。
房间里,任羡之坐在窗前,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从长安带过来的卷宗摘录。林七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轻声说:“殿下,吃点东西吧。”
任羡之看了看那碗面,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