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立碑铭恩(1)

林远的手指停在被涂黑的名字上。“这是谁?”

王景弘摇了摇头。“他没有写。也许是他自己。也许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倒计时:半个时辰。林远把地图收进怀里,心口忽然绞痛。他扶住石碑,咬紧牙关,没有让人看见。

他把地图残片贴胸收好。

“多谢。”

王景弘转过身,往碑亭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欠建文帝的——那年送他上船,我答应他,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我守了十年。现在我把地图交给你——不是因为我不守了,是因为我快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

“林远,你的命,不是我欠的。是我欠建文帝的。”

他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

远处,苏半山的舱房里,茶煮开了。水咕嘟咕嘟地响。他没有喝,只是听着。

陈九蹲在码头上,把碎瓷片在磨刀石上来回推。沙——沙——沙。

四

当天下午,沈映月去找古里国王。

国王在王宫里设宴,沈映月却去了他的书房。书房里摆满了书,有梵文的,有阿拉伯文的,有中文的。

“沈姑娘。”国王坐在书案后面。“你找我?”

沈映月从怀里掏出那块白绢,展开。古里港口。她绣了三天,用左手。

“陛下,这是民女绣的《古里港口图》。送给陛下,作为大明与古里友好的见证。”

国王接过白绢,手指摸过绣面。他的眼睛亮了。

“这是……你绣的?”

“是。民女用左手绣的。右手还没好。”

国王看着她吊着布条的右胳膊,看了很久。

“你比你父亲强。”

沈映月低下头。“陛下认识我父亲?”

“认识。沈怀瑾,苏州织造府最好的织工。他来过古里,给我绣过一件龙袍。”国王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件龙袍。明黄色缎面,绣着五爪金龙。针脚细密,每一针都稳。

“这是你父亲绣的。”国王把龙袍递给沈映月。“他绣了三个月。他说,这是给大明的藩属绣的,要绣出大明的威仪。”

沈映月接过龙袍,手指摸过那些针脚。她的手在发抖。她认得父亲的针法。

国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册子,翻开——宝石矿的账目。他在“南京刘”旁边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迹。

“这是你父亲当年看过的账目。他说大部分利润流向南京,给一个姓刘的太监。你父亲看了这本账,回去就出事了。我一直留着,等一个能把它带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