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记忆的碎片

“小时候的事,你不记得了,不怪你。世事向来难料,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追在你身后跑的小丫头,竟会以这般模样再出现在你面前。”她向前走了两步,将银锁放在尔泰身边的茶几上,“这枚锁,是你给我的。现在物归原主。往后,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尔泰低头看着那枚银锁,忽然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萧剑立刻上前一步,却被小燕子用另一只手轻轻拦住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侧过头,将衣领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右肩后一道浅浅的旧疤。

“你找的是这道疤?”

尔泰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眼瞳骤然缩紧,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似停了一瞬。那年野狗追着她跑,他把她托上树,自己摔在石头上刮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来她哭着说“尔泰哥哥我再也不爬树了”,他笑着揉她的脑袋说“没事,尔泰哥哥替你挡”。他肩上的疤还在,她的也在。可他把这件事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野狗那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六岁,我九岁。我把你托到沙枣树上,自己摔下去刮在石头上。后来你哭着说再也不爬树了。”

小燕子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原来你还记得这件事。”

“我记得!我记得萧云——我记得她爱吃沙枣,我记得她怕打雷,我记得她有一回拿弹弓打她阿玛打到马鞍上自己反倒先哭了——我只是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指腹死死扣着她的肌肤,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他红着眼眶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把那句话问了出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小燕子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双手她小时候牵过,在西北的各个角落一起跑过,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跑过,在福府的回廊里接过她端给他的茶。可此刻,这只手握得再紧,她的心跳却静得像一潭死水,半分波澜也无。

“我告诉你?”她抬起眼来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福大人,你想想——从新婚夜起,你有正眼看过我吗?你有问过我一句‘你从前叫什么名字’吗?我有戴着银锁在你面前站过,可你看不见。我有种过格桑花,可你不认得。我整个人站在你面前,你只看见一个被圣旨塞给你的‘还珠格格’。你要我怎么告诉你?”

尔泰张着嘴,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发紧。

小燕子轻轻将手腕从他掌中抽了出来,指尖只在他掌心滑过一丝微凉,没有用力,只是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福大人,从前的事,到此为止。往后各自安好。”她转过身,走回到父亲身边站定。萧剑伸手将她揽到了自己身侧。尔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却又瞬间消散在空气里。茶几上那枚银锁静静地躺着,锁面上的梅花在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边缘的磕痕还是老样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