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眼。
在最深、最暗的海底,祖龙残魂化作的锁链一道又一道,缠着那口永无宁日的海眼,龙威虽残,依旧压得万水低眉。
烛龙独目半阖,盘在海眼旁的龙台上。
他是代龙族执掌族群的老祖,旧月那一战,他永久损去了一目,仅剩的独目里,沉淀着比海眼还要深的仇恨。
茶会那会,他压下了自己的私怨,让族人去求那一线净化龙汉劫业的功德。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颗心,按得足够稳了。
可今夜,他忽然睁开了眼。
没有风,没有浪,海眼深处那缕永不熄灭的残魂气息,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的独目里,毫无征兆地映出了一幅画面。
三道清气。
那三道清气自东方昆仑而起,一化三清,清浊自分,开天余韵在其间流转,像极了传说中盘古大神撑开天地时的第一缕光。
只是那画面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入定太久,生出了幻象。
烛龙的手指,在龙台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他没有动,神识却已悄然铺开,顺着那缕一闪而逝的清气轨迹,往东方探去。
独目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死灰底下,悄悄地复燃。
龙汉劫后,龙族困守海眼,劫业缠身,一日沉过一日。
茶会那点功德,不过杯水车薪。
而那三道清气……
是盘古正宗,是开天清气,是这世间最纯正的东西。
若能借得其一分势……
或许天道?
“老祖?”守在台外的敖广察觉动静,低声唤了一句。
烛龙没有回头。
他那只独目缓缓阖上,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无事。”
他说,“……守好海眼。”
天之南,不死火山。
双凤镇煞大阵日夜不歇地运转,元凤、彩灵所化的两枚凤卵,沉在阵心最深处,涅盘之火一明一灭,像两颗迟迟不肯醒来的心脏。
长青鸾立在阵前,素赤的朝衣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