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根重箭装进一架弩机的滑槽里,端着走到刘通旁边。都尉,那羯将每一次都停在两百步?
刘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那架端着的弩机,眼神微微一变。你想射?两百步——
改良弩的极限能到一百八十步左右,加上这根重箭,加上城头的高度,落点可能够到两百步。韩昭把弩机架在垛口的砖面上,左眼眯起对准准星,只要他再近二十步,或者他不动我算好下坠的提前量。
刘通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转头朝城下望了一眼。那羯将还在马上坐着,朝西北段看了一阵之后似乎准备拨转马头回去了。那匹黑马正在慢慢转向。
他动了。刘通低声说了一句。
韩昭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他看见黑马转了半个身位,马的侧面正好暴露在这个方向上。韩昭算了一下,那羯将此刻距离城墙约莫二百一二十步,马侧面的轮廓比正面宽了一半,是个更容易命中的角度。但弩箭的极限射程能不能到那里,他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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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调整了弩机的仰角,城头比平地高出两丈多,这个高度给了箭矢额外的下落空间。他准星对准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那匹黑马的脖颈侧面——马的目标比人大,射中了马这羯将也会落马,同样能达到目的。
然后他扣了扳机,弩臂弹开的声音在午后的寂静中格外清脆。重箭离弦之后飞行轨迹比普通箭更缓更沉,韩昭看见那根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平直的线,朝两百步外那匹黑马飞去。
箭矢到达的瞬间,羯将正好侧着身跟旁边的骑手说了一句什么。那箭从马颈侧面贯入,斜穿过气管和动脉从另一侧透出小半截箭头。黑马的马头猛地向上一扬,前蹄腾空了一下,然后轰然侧倒。马背上的羯将被甩出去砸在地上,沉重的铁甲让他翻了个身就再也爬不起来,身边几个骑手惊叫着勒马围拢。
城墙上安静了两息,然后不知道谁先嗷了一嗓子,整段城墙上的守卒全都炸了。有人拍着城垛吼,有人把头盔抛起来又接住,那些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和紧张在这一刻全变成了嘶声力竭的喊叫。刘通扶着垛口往外看了一息,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虽然没有喊出来可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个来回。
城下那队骑手慌成了一团,有人下马去扶那个倒地的羯将,可那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的铁甲被马蹄踩过塌了一块,眼看着是活不了了。剩下的骑手拖着那具黑马的尸首和被踩伤的羯将慌乱地朝三里外的营帐撤退,队形散了个乱七八糟。
韩昭把弩机从垛口上撤下来。他半蹲在城墙内侧,把那架射过的弩机翻过来检查弩臂有没有因超常受力而开裂。弩臂根部那截麻绳崩开了两圈,他拿手指按了按,弹了一下,还能撑。他重新把松开的麻绳缠紧扎好,然后抱着弩机靠在墙根下坐着。
城头上还在欢呼,可韩昭没有参与那份热闹,他靠墙坐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扣扳机的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弩机超常发射让整个机括都在反震中剧烈回弹,震得他虎口到现在还在发麻。他攥了攥拳头让血液循环回来,然后站起来把弩机交给刘三郎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