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兄弟名下少了两张纸,代领处却是赵氏的画押。”黛玉将领纸簿留在案上,等赵姨娘自己来看那处缺数。
赵姨娘辨过画押,立刻说道:“我替他领纸是为补先生罚下的文章,六张纸写坏两张也寻常,难道学里的纸到了我手里,往后出了什么契书都要算在我头上?”
贾环跟着应道:“那日我写了两篇策论,纸上落了墨团,姨娘嫌我糟践东西便烧了,林姐姐若不信,只管去问先生我近来可曾缺过功课。”
黛玉把假契摹纸覆在领纸水纹旁道:“写坏可以烧,领用却该有去处,姨娘先说六张全交进族学,见了缺数又改成烧了两张,究竟哪一句才是实话?”
“隔了这些日子,谁能把两张纸记得这样清。”赵姨娘拍着贾环肩头道,“他还是个孩子,被你们围着问,答错半句便成了罪证,这算哪家的规矩。”
“纸张只能说明来源,不能单凭它定谁的罪。”黛玉收回摹页,“可纸张既与锁痕及入院时辰对得上,便该一项项问清,环兄弟昨日申时前后身在何处?”
贾环答道:“我一直在族学,散学后才回房,既没去潇湘馆,也没见过琴匣,谁若说见过我,让他出来作证。”
茗烟从门外进来,行过礼才道:“环三爷申时前便离了族学,先生问起时,有人说他腹痛先走,小的替宝二爷取书,正看见环三爷从后巷刻字摊出来。”
贾环盯着他道:“你是宝玉的小厮,自然帮着林姐姐说话,我去刻字摊问书箱钥匙也不犯法,凭什么说我进过潇湘馆?”
茗烟没有争辩,只把一张鞋底样纸放在桌边道:“小的不敢说三爷进过哪里,只认得这道鞋纹,三爷那双旧靴上月换了薄底,鞋匠收边时割偏了右侧,留下半月形缺口。”
赵姨娘把样纸推开道:“府里换薄底鞋的人多了,少一块边也不稀罕,你拿个鞋印便要认主,明日园里踩过泥的人岂不都要受审。”
黛玉展开潇湘馆窗下拓印道:“鞋印不能定案,所以只作旁证,拓印上的右沿也缺半月,底纹与环兄弟的新鞋相同,泥里还夹着雨后花径落下的红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