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之把最后一个纸箱封好时,窗外的雨刚停。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她蹲下来系胶带,指尖触到箱底一块坚硬的东西——是串旧钥匙,黄铜的,带着轻微的氧化痕迹,钥匙环上挂着个褪色的木质小熊,耳朵缺了一角。
她捏着那串钥匙,指尖有些发颤。这是周叙白的钥匙,三年前她搬家时,他落在她旧公寓的。当时她想还给他,打电话过去,他在那头笑着说“扔了吧,早换锁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她没扔。这串钥匙被她藏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和过期的电影票、褪色的合影挤在一起,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周叙白是她的大学学长,也是她在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人。她刚入职那年,租的房子水管爆裂,半夜抱着膝盖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是他接到电话,穿着拖鞋就跑了过来,蹲在地上修了两个小时,蓝色的T恤被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轮廓。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什么都自己扛?”他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
林砚之当时红了脸,低声说“习惯了”。她从小就犟,摔倒了从不哭,受了委屈也只是把自己关起来,像只独自舔舐伤口的猫。
从那以后,周叙白总以“学长”的身份出现在她生活里。她加班晚了,他会“刚好”路过公司楼下;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馄饨,第二天办公桌抽屉里就会出现保温桶;她电脑坏了,他三两下就能修好,还不忘吐槽“你们设计师的电脑里都藏着什么垃圾”。
同事们都打趣他们是“连体婴”,林砚之每次都嘴硬“就是朋友”,却在周叙白被其他女同事搭讪时,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周叙白似乎也总在“朋友”的界限里徘徊。他记得她不吃葱姜蒜,记得她生理期不能碰凉的,记得她对芒果过敏,却从不说一句越界的话。有次部门聚餐,她被灌了不少酒,晕乎乎地靠在他肩上,听见他在她耳边说“别喝了,胃会疼”,声音低得像叹息。
第二天她问起,他却矢口否认,说她喝多了记错了,还把责任推给“肯定是哪个没良心的灌你酒”。
他们的关系,就像那串悬而未决的钥匙,明明能打开对方心里的门,却谁都不肯先伸手。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雨夜。林砚之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意识模糊,手机屏幕亮着,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问她“今晚的电影还去吗”。她想回复“不去了”,指尖却没力气,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叙白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胡茬冒出了些,看起来有些憔悴。她动了动手指,不小心碰掉了他搭在床沿的手,他猛地惊醒,眼里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掩饰。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吓死我了,打电话不接,敲门没人应,我只好找物业开了门。”
林砚之看着他,突然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又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别过头,去倒水,耳根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