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敲击燧石,
“它们不像具体的病虫害那样目标明确,可以药到病除;它们是系统性的、生态层面的痼疾,缓慢却持续地消耗着土地的元气。”
她收回手指,双手轻轻按在粗糙的木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的战友们,抛出了一个酝酿已久、更具前瞻性与挑战性的战略构想:
“我在思考,等这一轮小麦杂交的初期筛选工作步入正轨,获得相对稳定的材料后,我们是否应该,也必须,将一部分精锐力量和长远目光,转向一个更为基础、也必然更为艰难的新战场,盐碱地的生物改良与生态修复。”
“盐碱地?!”
石头几乎是脱口而出,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太熟悉那些地方了,东大滩那片广袤的“碱疤拉”,地表常年泛着一层令人绝望的白色盐霜,春天泛碱,夏天板结,连最不挑剔的碱蒿都长得有气无力,是牧场历任领导都摇头叹息、几乎放弃治理的“不毛之地”。
这个概念带来的冲击,远比当初改良西北坡沙地要强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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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盐碱地。”
苏晚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目标的清晰而更显坚定,
“单纯依靠大规模水利工程挖沟排水、引水洗盐,不仅工程浩大、成本高昂,对于地下水位高的地区往往治标不治本,容易反复。我在设想另一条路径,利用自然本身的修复力量。”
她的眼神开始焕发出一种近乎于探险家发现新大陆般的锐利光芒,语速稍稍加快,勾勒出脑海中初步的蓝图:
“我们可以尝试寻找和引入一些特殊的植物‘先锋部队’。
比如,自然界中原本就适应盐碱环境的‘耐盐植物’甚至‘泌盐植物’,像某些特定品种的碱蓬、柽柳、盐角草,或者筛选培育耐盐能力更强的特殊牧草品种。
让这些‘植物战士’扎根到盐碱地里,通过它们的生命活动,主动吸收、富集、或通过特殊机制排出土壤中过量的盐分。
同时,它们的根系可以打破板结,改善土壤物理结构;生长过程中的枯枝落叶以及最终的植株残体,回归土壤后,能缓慢增加宝贵的有机质含量,逐步唤醒土壤中沉寂的微生物群落。
这是一个以植物为核心,调动整个土壤生态系统向良性循环转变的过程。”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语气,但眼中的光芒未减:
“这注定是一个比品种改良要漫长得多、也缓慢得多的过程。
可能投入数年,看到的仅仅是地表植被盖度的一点点增加,土壤盐分检测数据小数点后几位的微妙变化。失败的风险极高,任何一个环节,物种选择、栽培技术、生态适应性,都可能让我们前功尽弃。”
苏晚的目光缓缓扫过陷入沉思的伙伴们,声音里充满了沉甸甸的使命感:
“但是,同志们,如果我们真的能通过实践,摸索出一套切实可行、成本相对较低、环境友好的盐碱地生物改良与生态农业结合的模式……那么,它的意义将远远超越红星牧场的边界。
它为我们脚下这片苦甲天下的北大荒,乃至全国无数饱受盐碱之苦的地区,提供的将不仅仅是一种技术方案,更是一种与自然和解、向生态要效益的发展哲学可能性。这,才是真正具有颠覆性和开创性的工作。”
温柔早已听得入了神,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苏晚描述的那个宏伟而艰难的蓝图,充满了纯粹的向往与一丝因责任重大而产生的怯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