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晚,那个沉默寡言、不合群、甚至有些孤僻怪异的苏晚,凭什么?
凭什么能得到他冬夜里沉默披上的、带着体温的皮袄?
凭什么能让他毫不犹豫地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野兽的利齿,留下那么深可见骨的伤疤?
凭什么即使在她刻意疏远、冷脸相对之后,还能得到他那种不求回应、不计得失、几乎融入背景却又无处不在的、坚实的守护与助力?
强烈的嫉妒与不甘,如同两条交缠的毒蛇,在她心腔里疯狂噬咬,分泌出粘稠的毒液。
这毒液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七连这潭绝望的死水,和远方那个光芒越来越刺眼的苏晚,恰好构成了完美的标靶。
她开始更加“活跃”起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言语上的、心思上的。
在那些偶尔来七连检查工作、运送物资、或是与场部各连队有联系的各色人等面前,比如那个总想在她面前表现的小王,比如来七连探亲的场部家属,比如其他连队来借工具或协调事情的熟人,白玲总会“不经意”地凑过去,用一种混合着关切、八卦与隐隐担忧的语气,开启话题。
她说话时,眼睛往往会望着远处场部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意味复杂的、略带疲惫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个被生活磨去了棱角、只剩下一点好奇与闲谈兴致的普通女知青。
“……唉,你们是不知道,我听说陈野那胳膊,伤得可忒重了。”
她会压低了声音,仿佛分享一个令人揪心的秘密,
“缝了十几针呢,差点伤到筋骨。都是为了护着咱们那位苏大技术员……你说说,搞技术的,安安稳稳在试验田待着不好么?非要往那没人敢去的老林子边上钻,多危险的地界儿啊。这下好了,自己没事,倒连累别人受了这么重的伤……陈野也是,多实诚一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陈野对苏技术员,那真是没得说。我听说他伤还没好利索呢,就又悄没声儿地帮她弄到了一块好地,说是要扩大什么草田试验。连带着要的那些紧俏物资,批得那叫一个快……场部后勤啥时候这么痛快过?这要不是有特别过硬的关系,谁信呐?”
小主,
她的语调会在这里变得愈发暧昧,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要我说啊,这孤男寡女的,一块儿跑那么远、那么偏的地方去‘勘探’,深更半夜才回来……回来后又经常一块儿在仓库待到老晚,美其名曰搞什么‘技术分析’、‘数据核对’……谁知道黑灯瞎火的,关起门来,到底是在‘搞技术’,还是在搞些别的什么……名堂?”
她的话语,如同精心调配的毒药。
三分真(陈野受伤、协助苏晚),七分假(动机揣测、桃色暗示),再裹上一层看似客观、实则恶毒无比的“听说”、“据说”、“要我说”的外衣,最后撒上“作风问题”这剂在当下环境中最为敏感、杀伤力也最强的毒粉。
这些话语,如同携带了恶性病毒和尖锐倒刺的蒲公英种子,借着人际交往的风,悄无声息地从七连这片“不毛之地”飘回场部,飘向畜牧队,飘进连部办公室,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本就对苏晚的“冒尖”心存不满的人耳中,落在了那些对男女关系格外警惕、喜好捕风捉影的长舌妇口中,也落在了一些对陈野的“特殊待遇”隐隐不服或好奇的普通牧工、知青心里。
起初,只是角落里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