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轻声回答,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他昨晚好像没回宿舍休息,我早上看见他从甜菜田边的窝棚里出来……看起来,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苏晚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她没有再多问,对温柔点了点头,将记录本递还给她,转身,不是朝着宿舍方向,也不是去预备试验田,而是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片牵动人心的甜菜田走去。
夜色已浓,月光清冷地洒在田野上,给墨绿色的甜菜叶片镀上了一层银灰色的边。
苏晚脚步很快,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来到东区,靠近排水沟的那几垄地前,停下。
她没有立刻呼唤可能在不远处的石头,而是像一个最严格的考官,蹲下身,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一束集中的光柱刺破黑暗,笼罩住一株株甜菜。
她的目光变得极其专业、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挑剔。
她仔细检查那些曾被摘除病叶的植株,叶柄断裂处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地扯伤主茎,残留的断面已经自然干燥收敛,没有新鲜汁液渗出,这意味着伤口愈合良好,没有给病菌留下二次入侵的通道。
她的手轻轻拂过叶片。指尖传来一层极细微的、粉末般的触感。
手电光下,可以清晰看到叶片正反面都均匀覆盖着一层已干涸的、淡天蓝色的波尔多液药膜,如同给植株穿上了一层薄而致密的保护甲。
药膜覆盖完整,没有明显的喷洒空白或死角,叶片上也未见因药液浓度过高、混合不均或喷洒时机不当而产生的灼伤病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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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她的目光以发病点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仔细扫视。
月光和手电光共同照亮下,只见那几垄被处理过的甜菜,虽然下部老叶稀疏了些,但整体植株挺立,中上部叶片健康舒展,颜色是正常的深绿。
而仅仅几步之外的相邻植株,更是生机盎然,毫无被侵染的迹象。病害,被一道看不见的、由果决行动和蓝色药液构筑的防线,牢牢地锁死、扑灭在了最初萌芽的极小范围内。
这处置,何止是“不错”?
这简直是漂亮!
是冷静、勇气、知识与执行力在危急时刻完美结合的典范!
一股滚烫的、难以抑制的欣慰与自豪感,如同压抑已久的温泉,猛地冲上苏晚的心头,在她的胸腔里激荡。
她蹲在那里,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夜里清冷的空气,冰冷的空气压下眼眶瞬间涌上的热意。
她关掉手电,在黑暗中静静站了片刻,让激荡的心绪平复。然后,她才转身,朝着预备试验田的方向,步履稳健地走去。
月光下,石头正心不在焉地拿着一把耙子,在已经平整好的田垄间做着重复的、几乎无意义的搂耙动作。
他的全部心神,显然都系在了不远处那片甜菜田上。每一次微风吹过,甜菜叶片的沙沙声都会让他动作一顿,紧张地侧耳倾听,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方向。
当苏晚的身影出现在田埂上,并径直向他走来时,石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扔下耙子,双手在脏兮兮的裤腿上擦了擦,却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份无形的紧张。他站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嘴唇抿得发白,微微颤抖着,想要开口,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他的脸上交织着疲惫、不安、深深的自责,以及一种等待最终判决般的近乎绝望的忐忑。他似乎已经准备好了承受最严厉的批评,为可能因自己处置不当而造成的任何损失负责。
苏晚走到他面前,月光洒在她沉静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她看到了他眼中布满的血丝,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里微微的颤抖,更看到了那份深藏于不安之下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责任感。
然后,在石头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刻,苏晚的脸上,缓缓地、清晰地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鼓励时的温和浅笑,而是毫无保留的、充满了由衷赞许与肯定光芒的、极其灿烂的笑容。这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具有一种瞬间驱散所有阴霾的力量。
“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