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小范围试验

几天奔波下来,收集到的骨头零零散散,晒干了不过百十来斤,杯水车薪。苏晚看着计算本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缺口,心头如同压上了另一块巨石。

没有足量的、有效的磷钙来源,她的改良方案就如同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根本无法站稳。

就在这个焦灼的关口,陈野再次以一种无声却强有力的方式介入。

那是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霜露很重。陈野没有骑马,而是亲自驾着一辆套了匹老马的胶轮大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冻土,停在了试验田边的骨料堆放处。车上堆着好几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旧麻袋。

跟着他来的,还有两个常年在这一带山林活动的老猎户,面孔黝黑粗糙,眼神却透着山民特有的精明与实在。他们沉默着帮陈野将麻袋卸下。

“打开看看。”陈野对迎上来的苏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麻袋口解开,倒出来的东西让旁边的石头和温柔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预想中光洁的牲口骨,而是各种形状怪异、大小不一的野兽骨骸!有粗大的腿骨,有带着角基的颅骨,有细密的脊椎,甚至有一副基本完整的、体型不小的狍子骨架。骨骸大多已经风化发白,有些还粘连着干缩的筋膜,带着山林旷野特有的粗犷与原始气息。

“这些年巡边、打猎攒下的,还有些是他们老哥俩在山里岩洞、沟涧捡的陈年骨头。”

陈野用脚拨拉了一下那副狍子骨架,解释道,

“熬过油的,干净。砸碎了,一样是骨头。”

苏晚蹲下身,拾起一根沉重的腿骨,触手坚硬冰凉。

她抬头看向陈野,他军装的肩头被露水打湿了一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她知道,收集、运输这些东西,绝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这需要人情,需要交换,或许还需要在那些模糊的边界地带行使一些不便言说的“便利”。他没有问她是否需要,只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把解决方案直接摆在了她面前。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两个沉重而真挚的字:“谢谢。”

陈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三块醒目的试验田和周围或明或暗的注视目光:

“地都划出来了,众目睽睽。动作就得快,要干净利落。磨蹭久了,人心散了,苗也等不起。”

他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两个猎户点点头,便转身牵着马车离开了,背影很快融入渐亮的晨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有了这批“非常规”但质量上乘的骨源,骨粉短缺的危机得以极大缓解。

连部在空地迅速垒起了几口直径近一米的大土灶,架上从食堂临时征用的大铁锅。拾来的干柴噼啪燃烧,火焰舔着锅底,锅里清水翻滚,大块骨头被投入其中。熬煮骨头的气息厚重而浓烈,随风飘散,竟奇异地冲淡了田间的颓败感,带来一种充满生命质感的、近乎原始的劳作气息。

熬煮、捞出、摊晒、砸碎、研磨……一道道工序在石头和几名挑选出来的壮劳力手下紧锣密鼓地进行。

石臼沉重的撞击声、石碾碾过骨料的吱嘎声,日夜不息。

整个过程,缓慢、费力、充满汗水和烟火气,与旁边那些封装整齐、只需撕开袋口就能使用的化肥,形成了宛如两个时代的鲜明对比。

每一个繁琐的步骤,都像在无声地验证着李副场长“成本高昂、过程复杂”的论断。

围观的人们,眼神里的怀疑与“何必如此折腾”的意味,随着骨粉研磨声的持续,愈发浓郁。

苏晚对此心知肚明。她和她的团队几乎是以一种殉道般的专注投入其中。

温柔和孙小梅轮流记录每一锅骨头的熬煮时间、晾晒程度;石头守着研磨现场,严格控制骨粉的细度,要求必须通过她们自制的粗孔竹筛;吴建国和周为民则负责将研磨好的骨粉与严格过筛、充分晾晒的草木灰,按苏晚计算出的精确比例,在巨大的苫布上反复翻拌混合,确保均匀。

终于,在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的注视下,到了决定性的施用之日。

春阳已有了几分力道,照在田野上。三块试验田边,远远近近地围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