剂量不足,就如同给高烧的病人只擦一点酒精,或者给失血的人只喝一口糖水,无法触及问题核心,无法阻断恶化趋势,最终可能浪费了人力物力,却依然保不住苗。”
她略微停顿,让这个关于“剂量”的比喻在众人心中消化,然后,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一字一句,仿佛将每个字都钉在了会议室沉闷的空气里:
“我今天站在这里提出的,不是一个修修补补、小打小闹的临时建议。这是一个旨在彻底扭转当前危局、从根本上改良土壤、为甜菜乃至后续作物生长打下新基础的系统性改良方案。
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如何让这一片甜菜叶子暂时变绿’,更是‘如何拯救我们这片正在悄然酸化、地力受损的土地’,是‘如何为牧场未来的可持续生产,抢回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话语落下,余音仿佛在烟雾中盘旋。会议室陷入了更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所有人都被苏晚这番逻辑链条严密、目标清晰高远、且执行魄力惊人的方案彻底镇住了。
她不仅用实物和数据清晰地揭示了病症,更以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断,提出了一条看似大胆不羁、却又建立在严密科学推演之上的解决路径。这不再是技术员在汇报工作,更像是一位统帅在部署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役。
马场长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手,将指间那截长得惊人的烟灰,轻轻抖落在桌面上那个满是烫痕的旧搪瓷烟灰缸里。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深邃锐利的眼睛,透过朦胧的烟雾,牢牢地看向讲台前站得笔直的苏晚。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声。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问出了一个瞬间将所有人从技术方案的震撼中,拉回到冰冷现实的问题:
“方案……听起来,条理清楚,目标也明确。”
马场长的目光扫过黑板上的图示和数字,最后回到苏晚脸上,
“但是,苏晚同志,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你想过没有,也必须在此时此刻,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么大量的草木灰,还有骨粉,从哪里来?
怎么在短时间内搞到?
这需要动员多大范围的人力物力?
运输、储存、分配,又怎么解决?
这些,在你的方案里,考虑清楚了吗?
或者说,你有初步的设想了吗?”
真正的、决定方案能否从纸面落地的较量,随着马场长这个直指核心资源困境的问题,正式拉开了沉重的大幕。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苏晚,只是这一次,目光中的成分更加复杂,有期待,有审视,有担忧,也有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比技术论证更为棘手现实的微妙心态。
苏晚迎着马场长的目光,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的陈述与博弈,将直接决定这场“土壤抢救战”的发起是否顺利。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这更为复杂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