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些曾经最固执、将几十年经验奉为圭臬的老农,如今在歇晌时聚在一起“吧嗒”旱烟,提到苏晚,也会眯起被岁月刻满皱纹的眼睛,朝着试验田的方向努努嘴,含糊却又带着某种认输般的叹服,对旁人道:
“甭管那些花里胡哨的名词,你就说按‘苏老师’鼓捣的那套法子弄,地里的东西,它……它就是肯长!不服不行。”
这简单甚至有些别扭的承认,是他们用自己最看重、也最无可辩驳的“收成”这把尺子,丈量之后,投出的最朴实也最有力的一票。
马场长在一次全牧场生产骨干会议上,谈到技术推广的重要性时,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到了这个变化:
“咱们红星牧场,现在可是有位名副其实的‘老师’坐镇了!不是挂名的,是能教咱们真本事的!你们各连队、各班组,都得放下架子,摈弃老脑筋,虚心跟苏老师学,把咱们的生产水平,给我实实在在地再往上拔一截!”
这番话,无疑是来自牧场最高管理层的公开定调与背书,不仅认可了“老师”这个民间称呼的合理性,更进一步从组织层面巩固和提升了苏晚在牧场农业技术领域的核心权威与影响力。
甚至,连那些在田埂边追逐嬉戏、对产量数字尚无概念的孩子们,看到那个总是穿着旧衣裳、裤脚沾着泥点、却能让大人们围着她认真听讲的苏晚姐姐走过时,也会暂时停下打闹,用清脆稚嫩的声音,带着模仿大人的认真劲儿,喊一声:“苏老师好!”
在他们纯净无邪的认知里,这个能让土地听话、长出更多好吃东西的姐姐,就是一位顶厉害、顶了不起的“老师”。
对于这个越来越普及、也越来越郑重的称呼,苏晚起初是感到有些不安与不适的。
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父亲早年启蒙她的科学思维、自己从书本中学到的理论,结合这片土地的特性,一步步试验、摸索,再将验证有效的方法分享出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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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乎与记忆中那些在明亮教室里、手握粉笔、引经据典的“老师”形象相去甚远,她自觉当不起这般厚重的称谓。
她曾在一个难得的、与陈野并肩查看边境防火道情况的间隙,略带困惑地提及这种感受。
陈野当时正蹲下身检查一丛蒿草的干燥程度,闻言,头也没抬,只用他那惯常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淡语调,说了一句:
“他们叫你老师,不是因为你站在讲台上。是因为你教给了他们,过去几十年都没人教、或者他们自己一直没搞明白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道锐利却精准的光,瞬间划破了她心头的迷雾。
是的,“老师”的本质,或许不在于形式,而在于“传授”与“启迪”这一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