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牧场马铃薯高产种植简易手册》那粗糙泛黄的纸张、略显模糊的油印字迹,以及简陋的骑马钉装订,都未能遮蔽其承载的知识光芒向更广阔的天地辐射。
红星牧场马铃薯产量翻数番的奇迹,早已不是墙内秘闻。
随着营部文件中的公开表彰、徐副主任那次震动人心的“样板田”视察讲话,以及那些揣着手册复印件返回各处的“学习代表”们的口耳相传,消息如同荒原上长腿的秋风,挟着实实在在的丰收气息,迅速刮遍了周边百里的各个牧场、农场和建设兵团连队。
起初是好奇的打听和将信将疑的议论,接着便是按捺不住的、务实的取经行动。
率先登门的,是邻近的“东风牧场”。
他们派出了一个规格不低的五人小组,包括一名副场长、两名生产队长和两名技术员。
一行人拿着营部转发的那份已经翻得起毛边的《手册》,找到马场长,态度诚恳而急切:
“老马,咱们可是近邻,你们这放了个这么响的‘卫星’,我们要是再不来取取经,场里职工的口水都能把我们淹了!务必请苏技术员指点指点!”
马场长心情极佳,红光满面,大手一挥,豪爽道:
“都是兄弟单位,说什么指点不指点,互相学习!走,直接去地里,让苏晚同志跟你们细说!”
时值秋高气爽,试验田里主要作物虽已收获归仓,但特意留作展示的几垄“样板行”依然保持原状。
马铃薯植株的茎叶已自然枯黄,但拨开泥土,依然能看见附着在根系上、未来得及完全挖净的硕大块茎,以及旁边特意挖出、整齐摆放在草席上、如同胖娃娃般喜人的“状元薯”。
整齐如尺子量过的田垄、深浅划一的播种沟痕迹,以及田头那些标示着不同试验区的水泥桩和记录牌,无不透露出一种迥异于传统粗放耕作的精细与严谨。
苏晚接到通知从另一块甜菜试验田赶来,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她没有客套寒暄,如同平时指导牧场职工一样,从田头开始,系统而耐心地向来访者讲解整套技术体系的每一个关键环节。
她从“为什么选这块地”讲起,分析前茬作物、土壤质地与酸碱度;详细解说种薯挑选的“芽眼饱满度”标准和切块消毒的每一个细节,亲自演示用草木灰拌种的手法。
讲到核心的“行距七十,株距三十五”时,她不仅阐明这组数据基于光能利用、通风透光和便于田间操作的考量,还让石头拿来卷尺和标杆,在现场重新拉线模拟,让来访者直观感受这个空间布局带来的植株生长优势。
在讲解“见干见湿”的水分管理原则时,她直接带人走到田边,用手扒开不同深度的土层,讲解如何通过观察土色、手捏土团来判断含水量,并强调“浇水不等于灌水,关键在‘渗透’二字”。
她还特意带领参观了经过改良的种薯贮藏窖,讲解如何利用简单的通风口和温度计,实现种薯的安全越冬。
她讲得深入浅出,既有原理剖析,更有落地操作。
来访者听得全神贯注,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不时提出各种在实践中可能遇到的棘手问题。
“苏技术员,”
一位中年技术员指着手册上关于拌种的材料问,“您强调草木灰,可我们那边林子少,草木灰收集不易,能用熟石灰粉部分替代吗?效果和用量该怎么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