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苏晚拨开慌乱的人群,步履沉稳地走到了中心。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冷静地掠过陈野手臂上那可怖的伤口——创面巨大,污染严重,伴有活跃的动脉性出血,必须争分夺秒进行紧急处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让我来处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的清冽,却奇异地蕴含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让周围嘈杂的声浪瞬间低落下去。
陈野因剧痛而有些涣散、蒙着一层血丝的目光,吃力地聚焦在苏晚脸上。那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此刻出现,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极限痛楚下,出于本能的对援手的默许与依赖。
苏晚无视了周遭那些混合着怀疑、惊讶与期盼的复杂目光。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先是伸出沾着泥土却稳定的手指,极其谨慎地探查了一下伤口周围的骨骼状况,初步触诊判断,幸未发现明显的粉碎性骨折迹象,随即利落地解下自己颈间那条虽显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布围巾。
“你,用力按住这里。”她指挥旁边一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中年牧工,让他用粗壮的手指死死按压在伤口近心端、能感受到脉搏跳动的位置,以物理方式强制减缓汹涌的出血。紧接着,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用沸水反复烫洗晾干、小心保存在油纸包里的旧手帕,就着旁人慌忙端来的、还算清澈的温水,动作迅捷而轻柔地清理着伤口周围凝结的血痂、混杂的泥土和肮脏的草屑。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稳定、迅速、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或畏惧退缩。快速清理完创口周围的污物后,她抬起头,目光迎上陈野因忍痛而显得格外深沉的眸子,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带着一种医者般的权威:“接下来会非常疼,你必须忍住。”
话音未落,她已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同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布包。展开,里面是她利用工余时间,在荒野间悉心采集、精心晾晒并亲手研磨成极细粉末的几种草药——主要是用于止血散瘀的三七粉,辅以具有清热解毒、预防创口感染功效的蒲公英与地锦草粉末。她屏住呼吸,将混合均匀的药粉,精准而均匀地洒落在仍在不断渗出鲜血的狰狞创面上。
小主,
药粉接触裸露神经末梢的瞬间,一阵尖锐蚀骨的剧痛猛地窜遍陈野全身,让他肌肉骤然痉挛绷紧,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沉闷的痛哼,额头上刚刚拭去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但他依旧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是没有缩回手臂,牙关紧咬,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咯咯”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锁在苏晚那双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稳定得不可思议的手上。
待药粉覆盖完毕,初步发挥了止血效果,苏晚立刻用那条干净的棉布围巾,开始为他进行规范的加压包扎。她的手法或许比不上专业医护,但每一个步骤都条理清晰,用力恰到好处,既确保了压迫止血的有效性,又谨慎地避免了因包扎过紧可能导致肢体远端坏死的风险。
整个清创、上药、包扎的过程,她始终一言不发,全神贯注,纤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这道需要被征服的伤口。只有在需要旁人辅助时,才会吐出极其简短的指令:“压紧。”“手臂再抬高些。”“递那块干净的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