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陈野的伤

分享带来的暖意仍在牧场的人际脉络间悄然流淌,尚未完全浸润这片冻土,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便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将苏晚与另一个游走在边缘地带的人物——陈野,强行推向了一个命运交织的节点。

那是一个天色沉郁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荒原,风里裹挟着湿冷入骨的寒意,预示着又一场风雪可能来袭。苏晚正蹲在试验田里,指导着孙小梅如何借助放大镜辨识土壤中不同虫卵的形态特征,以此判断潜在的病虫害风险。远处马厩方向,却陡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打破了午后的沉寂。那声音里混杂着几声急促变调的呼喊,以及马匹焦躁不安、带着惊恐的嘶鸣,穿透凛冽的空气,清晰可闻。

“那边……是马厩出事了?”孙小梅直起身,手搭凉棚,忧心忡忡地望向声音来源。

苏晚眉心微蹙,马厩传来的动静确实异乎寻常。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那个终日与烈马为伍、身影总是带着孤狼般桀骜与寂寥的青年。她迅速拍掉手上沾着的泥土碎屑,声音冷静:“我去看看。”

她并非出于看热闹的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潜在危险的警觉,以及对那个特定人物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关切。

尚未走近马厩,就看到一群人神色惶急地簇拥着从里面踉跄而出。被围在中心的,正是陈野。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额角与鬓发已被细密的冷汗浸湿。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从肘关节往下,袖管被撕裂开一道狰狞的长口子,裸露出的前臂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外翻着,鲜血如同决堤的溪流,不断从创面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淅淅沥沥地滴落,在灰褐色的冻土地上砸开一朵朵刺目、粘稠的暗红色花斑。

旁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事故缘由:他在试图驯服那匹新近送来、以野性难驯着称的生个子儿马时,那畜生毫无征兆地猛然发狂,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下马背,手臂在坠落时重重撞击在马槽坚硬无比的木质包铁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又被受惊的马蹄慌乱中踏过,造成了严重的开放性挫裂伤兼疑似骨裂。

“快!快去找周兽医!”有人扯着嗓子,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周兽医一早就去场部开防疫会了!根本不在!”

“那……那这可咋整?这血根本止不住啊!”

围观的牧工们乱作一团,脸上写满了无助。在这缺医少药的边陲牧场,应对此类突发严重外伤的经验和物资都极度匮乏。有人匆忙扯来些算是干净的破布条,意图包扎,可面对那皮开肉绽、血流如注的可怖伤口,双手颤抖着,竟不知从何下手。

陈野紧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所有的痛楚嘶吼都锁在喉咙深处,唯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紧绷如石的下颌线条,以及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正承受着怎样撕心裂肺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