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事闻言,目光转向苏晚,带着询问:“苏晚同志,猪圈后面那个角落,是做什么用的?”
“那里是平时清理猪圈时,临时堆放粪便、废弃垫草和一些用不上的杂物垃圾的地方。”苏晚回答得迅速而清晰,语气没有任何迟疑或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那个区域也进行检查。”武装干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话音未落,人已经迈着坚定的步伐,转向朝猪圈后方走去。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蔓延。她强迫自己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步履看似平稳地跟上。她藏匿笔记本的那道天然土缝,虽然用了石块和枯草做了精心的伪装,但在有心人仔细的、不惜弄脏手的翻找下,并非绝对万无一失。
几人来到猪圈后方。这里果然如苏晚所说,堆满了清理出来的、已经冻结的猪粪块、腐烂发黑的垫草、破碎的砖瓦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废弃物,显得杂乱不堪,气味也更加浓烈刺鼻。武装干事和李干事都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始用穿着厚重棉鞋的脚,拨拉着地面上的杂物,目光如同梳子般,一寸寸地梳理过这片肮脏的区域。
白玲则显得更为积极,甚至可以说是急切。她几乎笃定了苏晚的“罪证”就掩埋在此处,竟不顾平日里极力维持的干净形象,蹲下身,直接用手在那些冰冷、污秽的杂物里翻找起来。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泄愤般的粗暴,眼神像两台高功率的探照灯,贪婪而仔细地扫过每一寸裸露的冻土、每一道可能存在的缝隙、每一处看似不自然的凸起或凹陷。
苏晚静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在自己精心构筑的“堡垒”外围进行着破坏性的搜寻。她的后背,早已被涔涔冷汗浸湿,紧贴着冰冷的棉袄内衫,带来一阵阵战栗。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旁疯狂擂动的声音,如同战鼓疾催。然而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异常安静地站在那里,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那份超乎常理的镇定,反而透出一种令人费解的力量。
时间,在沉默而紧张的翻找中,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地面的杂物被翻动得更加凌乱不堪,几块原本随意摆放的砖头被粗暴地挪开,几丛枯黄的草梗被连根拔起、扯散……然而,除了激起更多尘土和难闻的气味,依旧一无所获。
苏晚藏匿笔记本的那道关键裂缝,恰好被一块较大的、半截埋入冻土中的不规则石块遮挡了大部分入口,加上她覆盖的枯草颜色、形态都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竟然在几次漫不经心的脚踢和粗略的手拨中,侥幸地未被触及核心。
武装干事直起腰,用力拍了拍沾满灰土的手套,转向李干事,微微摇了摇头。
白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甘与焦躁让她几乎失态。她又反复在那片区域搜寻了几遍,甚至用脚发狠地去踹、去跺那道裂缝附近的坚硬土坡,震落下簌簌的土块和冰碴,但除了让自己的鞋面沾满污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她渴望找到的“异常”。她的脸色由最初的得意,转为焦灼,最终化为一种铁青的、难以掩饰的恼怒。
“怎么可能……她肯定把东西藏在这里了!一定是藏得非常隐蔽!”白玲终于忍不住,尖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在空旷的猪圈后方显得格外刺耳。
李干事的眉头此刻已经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看了看自始至终安静站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苏晚,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因为计划落空而明显有些失态、言辞激动的白玲,心中那份原本就存在的权衡,此刻已然偏向了一方。
“白玲同志!”李干事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带着明确的告诫意味,“向组织反映情况,必须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要有真凭实据,不能单凭个人主观臆测和凭空想象!”